若不是珠雨起夜多看了她一眼,发现她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一摸竟浑身发起了高热,还不知要酿成多大的祸端。
珠雨不敢自己处理,忙闹起来,全家都醒了。
好在一家人经验丰富,烧水的烧水,熬药的熬药,请大夫的请大夫……
溥芳洁急得鞋都没穿好,一摸燕燕的额头,烫得要命。
虽说此事常见,可每次闺女一病起来,溥芳洁心疼得要命。
“眼瞅着一整年没生过病了,这又病起来,唉——”
溥芳洁语气里都是对自己的责备。
陈大夫是孟家常用的,从前燕燕的身体都由他调理医治。
孟荣连夜将人请过来,一家人皆手忙脚乱。
他不禁在想,等他离京赴任,妹妹再发起病来,家中人手忙得过来吗?
又想,妹妹若嫁入沈家,沈家人能这么快反应过来,半夜寻医给她医治吗?
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清楚。
燕燕眉头拧着,看起来正病得厉害。
陈大夫给她号了脉,看了舌苔,又问她今日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珠雨一一答了,陈大夫道:“小姐体质弱,是中了暑热,又跑了马,出过汗又被风吹着了,一时寒热交攻,便发了出来。”
大夫给开了药,孟荣便连夜去相熟的药房拿药,燕燕每次都病得急,这些关系是早就打好了的。
燕燕烧了一整夜,昏迷中被灌了药汤下去。
中间醒过一回,迷迷糊糊的看见溥芳洁坐在床边,她眨了一下眼,像是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溥芳洁轻叹了一声,把被她蹬开的被子重新拉上来。
第二天一早,热退了一些,但人还没有全清醒。
孟荣心想,此事须告知沈语堂一声。
他是燕燕的未婚夫,此事他不该不闻不问。
沈语堂昨晚过得也并不安定。
孙小姐昨日并未真的做什么,可她的态度已经表达出来。
他心中无奈,却也知,事情再拖下去,只会闹得更加不好收场。
他想了一晚,一清早起来,便找母亲商量此事。
“退婚一事,事不宜迟,如今已难顾及体面,却是不得不做,母亲,去的时候只管将错全揽到我身上便好。”
沈母皱眉:“若说错全在你,那你今后在官场,名声多不好听,你明明不是那见异思迁之辈,却要被人说你拜高踩低,你甘心吗?”
她一时倒忘了想,此事于燕燕,是一点错处也没有的。
沈语堂讥讽似的笑了一声,道:“日后儿子有孙家做靠山,就算有些流言蜚语,想必孙家也不会视而不见,很快便会将那些事情压下去,不会有人再记得。可燕燕不同,她若因此事误了名声,儿子才是真的永世不得超生。”
沈母嘴唇动了动,似是还想说些什么。
儿子完全被逼,一点错处没有,她身为母亲,更不愿看儿子背骂名。
就在这时,孟家派了个小厮过来传话,说他家二小姐昨夜犯了急病,现在还没好呢。
沈语堂面露担忧,连忙要过去探望。
沈母拉住他:“既已说了退婚之事要事不宜迟,你如今再去做些表现,届时便更不好说了。”
沈语堂道:“可燕燕病了,我总不能不闻不问。”
沈母道:“你要背骂名,何不背到底呢?做出游移不定的样子,孟家人更恨你。”
沈语堂面露颓败之色。
沈母又道:“她家人都在,若他们都照顾不好她,你去又能起什么作用?你安心上衙门里去,退婚的事,我替你办。”
说完,沈母从家里库房寻了些珍藏的好药材、补品一类,亲自往孟家去。
又亲眼见燕燕病得难受,她心里也不好受,高低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姑娘。
溥芳洁说她客气:“亲家带这样贵重的东西来,我们怎么好收。”
沈母惦记着有那样的话要说,只怕这样的礼,也是不够赔罪的。
两人婚期不到一月了,燕燕的嫁衣只怕都备好了,这叫她如何能开口。
可儿子即将要娶孙家的女儿,沈母又是极高兴的。
正因婚期还不到一月,事情便顾不得燕燕还病着,不能再拖了。
沈母看完燕燕,嘱咐她好生休养,便单独请了溥芳洁出来。
溥芳洁见她神情严肃,二人已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便问:“出什么事了?你怎的这副模样。”
沈母将事情原委一说,又将沈语堂特地交代的一句“犬子无德,不堪为配”说了。
沈家给了正式的退婚书,是沈语堂昨夜亲自写的。
又附了一张单子,写明沈家事先给出的所有聘礼、首饰、布帛,全当赔礼,另加了一千两银子做补偿。
溥芳洁拿着单子,蹙着眉头,一时没说什么。
沈母倒忍不住又添一句:“语堂是强撑了许久,昨晚才做的决定,他也难为呀!”
溥芳洁面不改色地看完:“他做了这样的决定,该亲自来与燕燕说。”
沈母道:“他是要亲自来的,我只道他若亲自来,看见燕燕这副模样,还怎么把话说出口?芳洁你也知道,此事不好再拖,他再一犹疑,所有人都不好过。”
溥芳洁并没有思考多久,对方已攀上高枝,此事不是她不同意便能解决的。
可她虽同意,对方态度也好,溥芳洁心里却是有杆秤的。
这门多年亲如一家的邻居,往后不必再相处了。
双方签字画押,注明日期,又请了那时的媒人过来签押。
当时交换的庚帖也交还了回去,两方都不是拖拉的性子,事情便算是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