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盒盖的时候,指腹在石头上停了一瞬。那颗石头好像比刚捡回来时更烫了一点。他说不上来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把盒子放回了原处。
又过了几天,陆止开始自己去灶台边盛粥。他排在沈辞之后,拿起最后一个碗,盛粥,然后端着碗走回客房门口,坐在门槛上喝。喝完把碗放回灶台,压一片黑色碎片在碗底。每天如此。
有一天下午,沈辞拎着枯枝从山上下来,站在石桌边看着江时渡劈柴。陆止坐在回廊下,手里拿着那根已经捋光了所有毛刺的竹条。
沈辞开口:“你的斧该磨了。刃偏了。”
江时渡喝完水把碗放回灶台。“磨刀石在工具房。”
“我去拿。”
沈辞拿来磨刀石,放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江时渡坐过去开始磨。磨刀石沙沙的声音和枯枝被折断的脆响混在一起。
陆止从竹条上抬起头,看着江时渡磨斧的动作。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石墩旁边,低头看着磨刀石。
“刃偏了多少。”
江时渡没有停。“不到半指。”
“磨偏了。”
江时渡的手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斧刃。沈辞走过来看了一眼:“是偏了。磨刀石不平。”
陆止没有说话。他弯下腰,从墙角的碎石堆里捡起一块平整的青石,放在磨刀石旁边。然后直起腰,转身走回回廊下,重新坐下,拿起那根竹条,继续捋。
江时渡看着那块青石,把磨刀石挪开,将斧刃放在青石上重新开始磨。沙沙的摩擦声变成了更细更脆的金属声。沈辞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了句“角度对了”,继续回去整理枯枝。
眠桃在回廊下翻晒桃脯,把桃脯翻了个面。他注意到陆止捡起青石的时候,手指尖隐约有一丝极淡的黑色纹路闪了一下——不是裂隙,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游过。他眨了一下眼,再看时已经消失了。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没有追问。
晚上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各坐各的——眠桃在石桌边,江时渡在回廊下,沈辞在客房门口,陆止坐在灶台边的门槛上,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喝粥的声音和风穿过桃枝的声音。
又过了些日子。眠桃去本体树下收桃露的时候,发现树根旁多了几块石头,不大不小,刚好够一个人坐在上面。石头表面很光滑,棱角都被仔细磨过。他绕着树转了一圈,一共四块,位置都在树荫最浓的地方。四块石头间距差不多,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各自的手脚都伸展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也不知道是谁放的。
他坐在其中一块石头上试了试,石头的温度刚好,不凉不烫。但他忽然想起那颗灰色石头也是温的——这些石头似乎都有体温。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那天晚上,他在大殿里给清微真人的牌位上香。跪在蒲团上,看着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想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光很好,桃花在枝头安安静静地开着。本体桃树下四块石头被月光照得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客房里,三扇窗户都亮着灯。
“客房住满了呢。”他对空无一人的院子说。
风穿过大殿,檐下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他没有注意到,其中一块石头的表面,在月光下隐隐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黑色纹路——和陆止指尖闪过的那一缕,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