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徐用首先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便得了贵人的命令,去梁王府下府禁。
这对母子,母亲不愿意做这个恶人,倒是选择让她来当。
不过也好,至少和梁王打交道比和他母亲打交道要简单轻松许多。
到了府上,她本以为自己奉命而来,府上的众人必然老老实实地尊令行事,可管家却似乎对她这位持有贵人令牌的人有几分推诿。
虽说是态度恭敬,还让人奉了好茶,可做完了这些,硬是垂着手在一旁一眼不发。
徐用见他支支吾吾的模样,一时奇怪,又想起自己这一路见闻,总觉得府上气氛怪异,像是少了点什么,想起到现在,都未看见梁王半点影子,心中顿有些不好的预感,“说!梁王府究竟发生了何事!”
“并无大事发生。”话是这么说,管家却心虚地抬手遮掩了自己的表情,并擦去了额上冷汗。
这怎么可能是没事的样子?!
“那我问你,府上的人呢?”
她这一路走来,并未看见几人,还以为是梁王府内安排与皇宫内不同,现在大概率是,这些人只怕都因事出去了。
而有什么事能出动全府大部分人!
徐用又问:“梁王人呢?”她下意识地猜测可能是惠妃联合梁王给自己下套,转念一想,惠妃那样的人,是万万不可能和自己那蠢货儿子合谋。
既然不是早有预谋的,那么就是真出事了。
怎么就能偏偏是惠妃在这里时出事!
她猛地撑着桌子起身,“若是因为你的隐瞒而出了大事,你可想过后果!”
管家身子一抖。
这一日多他也是遭受了巨大的压力,现在被这样一吓,有些崩溃道:“殿下,殿下他,失踪了!”
失踪了?
徐用身形不稳。
她撑住了手,看管家宛如看救命稻草一般看着自己,知道若是自己再表现的着急于事无补还火上浇油。
于是徐用缓缓地稳住了自己的心,于座位上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压惊,方才道:“出了什么事,你说给我听。”
“昨日原是休沐,殿下却说要去学校,便没让人跟着。”管家声泪俱下,“可昨日傍晚我们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殿下回来,便疑心出了什么事,便派了人去找,可直到今晨,这个郡城都找遍了,就是没有殿下的影子。”
徐用听闻霎时不着急了。
这话听着危急,却没几分危险。
梁王出行自然有暗卫跟着,没有暗卫的消息出来,便不会被定为失踪。
这顶多算是没找到人而已。
而且就府上这种不敢大张旗鼓找人的方式,梁王有意想躲,他们也找不到人。
这怎么能说是失踪呢,平白吓人一跳。
她又喝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杯,想到什么,“梁王昨日去了学院?”
管家点头,“此事我不敢说谎,确实是去了学院之后就不见了。”
惠妃已经言明,来平原郡之事有意未曾告知梁王。
可梁王自己却去学院撞上了,这不回来也是情有可原了。
她正要起身告诉管家不要惊慌,谁料刚起身就觉得腹中剧痛,继而是一口黑血不受控制地吐了出来。
毒?
徐用怔怔地看着自己手心的黑血。
“梁王府给自己下毒?”
管家却是猛地吓了一跳,“姑娘!”
徐用再次用矮桌稳住自己的身形,视线一扫,抓住了侍立一旁的丫鬟。
这毒只能是下在茶里,管家模样确实毫不知情,那么她第一便怀疑地就是上茶的侍女。
可当她抬头,却看到了一双满是怨毒和恨意的眼眸,和熟悉的脸!
因此微微一愣,可就是这么一愣,就让那侍女挣脱,同时手中的东西甩到了她的脸上。
徐用霎感大事不妙,急忙闭目。
而那侍女已经推开她和慌乱的管家,趁乱跑了。
管家要追,一转头徐用已经摔倒在地。
两相权衡之下,还是回来扶着徐用,“来人,快来人,快去找医师!”
徐用在梁王府出事,惠妃震怒,梁王府从上到下无一不被处罚。
做完了这些,惠妃才有空来看徐用。
隔着床帏,徐用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她是第二次见徐用这个样子了,第一次是因为皇帝,而自己那时还能出手相助。
可这第二次,居然是因为自己。
惠妃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便去了窗边,看着被施以重刑的下人。
梁王失踪,徐用中毒。
两件事都在同一时间发生,看来这梁王府的人是安稳太久了!
徐用晕倒前本就有心事,因此即便是中毒昏迷,毒稍微一解,也就悠悠醒来。
她的视线看到了不同以往的床顶,并且样式格外华贵,瞬间便清醒了过来,想要翻身起床,可只是撑起身形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动不能。
她的动作自然惊动了窗边的惠妃,她急步走了过来,“不要乱动,毒还未完全清除。”
“这次,是草民大意。”徐用只能维持着这个动作,不至于如躺着般失礼。
“草民,草民!”惠妃心中怒气猛地爆发,“你还要当你的草民多久!”
若不是她恰好在这里,若不是随行有太医,徐用就得死在这里!
她徐用居然死在这种毒上,她徐用居然死在这种下毒手法下,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惠妃:“正是因为你在外面,所以连基本的安全也无法保障!”
徐用知道此刻不能忤逆对方,因此默然不语。
惠妃冷笑一声,“你是不小心中毒,还是刻意中毒?”——以抵消自己对梁王的算计!
后半句话,惠妃顾忌徐用的面子,并未说出。
可徐用何等聪明,怎会听不出。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冤枉极了,她徐用是脑子有病,才会为了梁王这个废物草包以身犯险。
这次完全是意外!
她闷闷道:“是本人大意。”
惠妃:“你还不服气,你这次差点死了!”
若不是谋算,那就是真是没算到,那便更加危急。
徐用是真的差点死了!
而让徐用去梁王府的自己,更是差点就成了促成这一切的凶手
然而这个家伙,居然还在这里“草民”“草民”的。
惠妃猛地掀开床帏,想要指责徐用一番。
但就在她看到徐用的那一刻,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惠妃忽然就不气了,片刻之后,甚至还笑了。
倒不是因为徐用现在有多虚弱,有多我见犹怜,有多苟延残喘,而是徐用现在整个脸就是个黑炭。
黑的简直放在黑夜里都看不出来。
笑了一声之后,见徐用敏锐地摸着自己的脸,惠妃立马整理好神情,看向随侍的医师,“她这是?”
“这位先生脸上也沾染了毒粉,需要敷药治疗,只是这药物染色……”医师表明自己并非有意,并立马给出解决方案,“不过是植物染色,十天半月后自然消退。”
徐用察觉到了不对,往自己鼻子上一看,霎时怒了,“你放屁,有什么染料能一次染成黑色!”
医师支支吾吾,“这药就是这样的……”
徐用:“不让你去染色坊干真是埋没你了!我看你也别当太医了!求陛下一纸调令,把你调到染色坊去。”
“这皮肤和衣料上色程度自然是不同的。”医师心虚擦汗。
徐用:“放你——”
“行了!”惠妃一语打断两人争吵,“徐用,出口成脏,成何体统!”
医师拱手行礼。
徐用虽然低头,可心里还是怨恨和气的,刀子似的眼神直往医师身上钉。
惠妃看着那床上的大黑炭,忍了又忍,没忍住嘴角笑意,索性在徐用破防前转身,“你既捡回了一条命,以后便当小心。”
我这是因为什么,因为去找你儿子伤的,我看你这儿子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