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驰润淮起得很早。
他照旧在家做完一套力量训练,就去对面刘婶家买了些早餐,匆匆吃完便直接赶往学校。办完放弃定向选调的手续、走完全部流程后,他才去置办自己所需物品。
因为提前了解过,所以没多大会儿,他就找到了一顶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假发和一套蓝白相间、里外齐全的麻料衣衫。
假发得修剪一下,衣衫也需要改改细节。
趁着这个空档,他去贵金属回收店买了一小包碎银块,算是留个后手。
毕竟界门出现得突兀,谁也说不清会不会哪天就凭空消失。以防万一,他又去户外用品店买了一把多功能折叠刀,一支小巧的太阳能手电筒,两卷带钩鱼线,一套打火石镁棒。
药品、粗盐、压缩饼干……也各备了一点,但量都不多,所有东西归置到一起,放到刚买的藤编篓子里,总共只占了三分之一的地方。
最后是藤编鞋。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相似的款,无奈之下只好买了一双亚麻板鞋充数,至少材质上大体相似。
忙完这些,已经到了下午,他去取了改好的假发和衣衫,便直接回了铺子。
考虑到那个世界还处于以物换物的阶段,驰润淮又从铺中的干货存货里挑了些干菌、木耳等,以备日常交易之用。
待所有东西准备妥当,他便做好伪装,打开后院门,来到了六边形空间。
也许是冥冥中有种预感,自己的命数或将因为界门的出现而迎来转机。所以哪怕此刻他对那个世界还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但驰润淮心中仍按捺不住地生出几分期待。
他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和时间,便将手机留下,随后背上藤编篓子,迈出了水纹门——
一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一股又浓又怪的湿热气就直接裹住了他。不是北方那种干热,也不是海边带咸味的热,而是被大片植物闷出来的闷热,如同掀开刚蒸好的饭菜时扑出来的热气,黏在皮肤上,半天散不去。
驰润淮一时有些不适应,感觉吸进来的每一口气,都充斥着落叶沤烂的酸气与不知名野果的甜腻浓香,两股味道搅在一起,像一碗放馊了的糖水,直往嗓子眼里钻。
他屏住呼吸,缓了好几息才返身看向身后,水纹门已经消失。自己方才踏出的地方,是半山腰一座天然形成的门形石山。两道巨大岩山相对矗立,顶端横亘着一块浑然天成的石梁,看着就像一扇敞开的石门。
石缝间长满了青苔,缠绕着挂满野果的藤蔓,枝蔓从石梁上垂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晃,将门洞遮去了大半。
驰润淮打量了一会儿,随即凝神感知了一下脑海里的蓝色光点,对应的确实是面前这座石门。
与现代那八枚深浅不一的蓝色光点不同,这里只有孤零零的一枚。
也就是说,他在这个世界,只能通过这扇门回家。
思及此,驰润淮抬眼看向四周——
目光所及,尽是莽莽苍苍的混合林,高大的乔木与低矮的灌木交错生长,其间夹杂着不少挂果的果树,藤蔓缠绕着粗壮的树干,彼此交织,将整片山林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绿网。
林间没有路,甚至连一条像样的兽径都难以寻到。可见此地荒僻,平时很少有人来。
驰润淮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石门,便取出多功能折叠刀,选了一处坡度较缓、植被相对稀疏的方向,往山下走去。
脚下的腐叶厚得几乎没过脚踝,遍地都是腐烂的野果与散落的果核,稍不留神便会打滑。
他只得放慢脚步,一边用粗壮的枯枝,拨开藤蔓探路,一手持刀割去那些挡路的藤条。
一路走下来,驰润淮也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大部分树木品种都跟现代的不一样。尤其是野果,他几乎都不认识,只能凭借是否有鸟兽啄食的痕迹,来推断其大概无毒。
约三十分钟后,林子渐渐变得稀疏了些,高大的乔木退到身后,矮竹和灌木丛占据了主导,光线也亮堂了许多。透过枝叶的缝隙,他已经能看见山脚下的屋舍了。
青瓦泥墙,依着地势高低错落,外围还种着大片长势喜人的果树。那些树不算高大,枝干却舒展得极开,叶片肥厚油亮,密密匝匝的果实在风里轻轻摇晃。
驰润淮停下脚步,在隐蔽处仔细检查了一遍假发和衣物,确认装束无误,才继续朝前走。
出了林子,脚下的路好走了许多,原本湿软的腐叶变成了踩得紧实的泥土小径,路面也随之开阔。
又走了差不多十五分钟,小径忽然一拐,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约莫三米宽的夯土路自山脚蜿蜒铺开,向前不断延伸。道路两旁,除了先前高处看到的成片果树,还零星分布着几亩农田,只是地里种的并非稻子,而是一种叶片宽大,绿得发黑的作物。
驰润淮一边走,一边观察,田垄间,几名正在弯腰忙碌的村民,手上均没有铁锄类的工具,他们用的都是一根削尖的硬木棍,一下一下地戳进土里,再撬动根部,将整株作物连根拔起,每拔几株便要直起腰来喘口气。
恰在这时,一个年纪大些的村民直起腰,正好朝路边望过来。驰润淮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两人便对上了视线。那村民眯着眼打量了他几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转头朝身旁的年轻男子招了招手,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年轻男子直起身,也朝驰润淮望了一眼,先是一怔,随即脸上也露出几分喜色。两人对视一眼,竟一同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脚便沿着田埂朝路边快步走来。
驰润淮见此脚步微顿,却没有停下来,他不知道二人为何面露惊喜,是认错了人,还是单纯对陌生面孔感到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