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在没摸清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之前,他都需要谨慎,毕竟言多必失,做多必错。
驰润淮敛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刻意加快步伐,但可能是相隔本就较远,又可能是他步幅偏大,田里那一老一少追了一段,见始终无法赶上,便又商议了几句,转身朝着村落中修建得相对气派的那座房屋快步跑去。
觉察到二人放弃追逐,驰润淮也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夯土路上。
此地距离城池尚有一段距离,他随手摸出一颗从山上下来时摘的野果解渴,又走了二十多分钟。直到脚下的夯土路越走越宽,两旁的果林也渐渐被屋舍取代,他才终于看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
跟昨天望远镜中看到的不一样,今天城门口的空地上多了几个摊位,卖着鲜果、果干饼,还有藤编的鞋子、背篓等物件。摊主们或坐或站,见有人经过,大多只是抬眼看一看,便又低下头去忙自己的活计。
驰润淮放慢脚步,从摊位中间穿过时,仔细听了听众人的口音——竟与自己的一模一样,他不由狐疑地偏过头,再看对方说话的口型,却发现明显对不上。
声音与口型对不上,要么是这些人说话的方式本就如此,要么,便是界门在暗中发力。驰润淮心里,更倾向于后者。
他收回视线,缓步跟在几个挑着担子的村民后面,一边走一边留意前面的人缴纳入城税。轮到自己时,便学着村民的模样,抓了十来枚干菇,丢进士兵身旁的藤筐里。
士兵低头看了眼干菇,又抬头看向驰润淮,目光扫过他的脸庞时微微一顿。眼前这人虽衣着朴素简单,可那一身沉稳气度,却不是寻常乡野村民能有的。片刻间,士兵心里已转了好几个念头,不过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挥挥手便放他进了城。
驰润淮迈过城门洞,走进了城里。
城里的街道比城外宽了一倍有余,路面铺着不规则石块,踩上去略有点高低不平,却也算结实。
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大多是土木结构,门脸敞着,货物就堆在门口——粉色椰子模样的果实垒成小塔,浅蓝李子似的果实成筐堆放,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果干,全都标着“易物”或“一枚蜜珠”的字样。
一枚蜜珠?
驰润淮目光微顿,环顾四周,很快便在一家只以蜜珠交易的果酒铺前,看见一位老伯掏出了几枚拇指大小的圆形坚果?
这东西他昨日在望远镜中也看到过。
只是当时用的人很少,所以他没往货币方向想。现在看来,这个世界还是有固定货币的。只是不知为何,会选用这种明显不便长久流通的果实作为货币。
他沿着主街往里走,目光看似闲散,实则一直在两侧的招牌上搜寻着类似“茶楼”“客栈”的标识——
这两个地方,都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走了百来步,街角一栋土木结构的小楼便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座楼前悬着一面布旗,旗上绣着一只热气升腾的茶杯。
是茶楼。
驰润淮没有犹豫,直接朝着那栋楼走了过去。
楼口虽无人迎客,堂屋里却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他侧身挤进门内,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在角落一个刚空出来的单人位置旁停下。
桌上还残留着些许水渍,也没人收拾。驰润淮也不讲究,拉过那张略显粗糙的木凳便坐了下来。
周围人声嘈杂,说家长里短的,谈瓜果收成的,议论城外山林有野兽出没的,还有几桌凑在一起低声说着那位被革职回籍的前中书令,如今在城里的集山书院做夫子……
驰润淮垂眸静坐片刻,一名端着木托盘、穿着粗布短打的年轻伙计走了过来,他麻利地擦去桌上水渍,声音响亮又客气,
“客官,喝点什么茶?”
驰润淮抬起眼看伙计,“有什么茶?”
伙计敦厚一笑,“眼下只有青羽果茶和大叶果茶两种。”
驰润淮挑了个名字好听的,“青羽果茶吧。”
“好嘞。”伙计应声记下,又顺口问了句,“今天我们茶楼有书场,客官要不要再点份点心?”
驰润淮初来乍到,自然是想试一试这个世界的特色,便道,“有哪些点心?”
伙计又是朴实一笑,“只有糖渍果皮。”
“……”
光听名字,就不是很合胃口,于是驰润淮轻轻摇头,“不必了,只上茶就好。”
“好的,客官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