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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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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甘受此缚。”

我对他说,也是对先帝说。

“收起你的怜悯,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情。你应该也不想在杀你母族之人面前日日陪笑吧?苍安凛,从今以后,你我之间除却君臣再无其他。”

苍安凛的手随着我的话音落下,松了松。

他还不想面对现实吗?

同性不该在一起。学生和老师不应该在一起。君臣不应该在一起。两家仇人不该在一起。

我和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更不会有未来。

从今日起,这世上再没有沈卿言,只有首辅方觉和阁辅君然。

“老师怎能说出这种绝情之话……老师杀我母族,我尚且还未追究,老师却这般……老师是打心底里从未喜欢过我半分吗?老师从前对我的百般顺从和温柔都是演的吗?”

他委屈的声音染了哭腔,他嘴上责备着,环在我腰间的手却还是不肯松开。

他曾无数次偷偷在背地里这样强行亲近我,他的体温和触碰是一种清晰的,来自他人的温度与触感。

事到如今,他竟然还在情情爱爱。

“有意义吗?”

我冰冷的质问让他身子一僵。

他很久都没说出一个字,只是徒然地在我耳边不顾帝王威仪地呜咽啜泣。

“老师的笑是假的,慵懒是假的,心如止水是假的,淡泊名利也是假的。就连老师的弱小可怜与无助都是假的……老师,我算什么?我对你来说,到底算是什么?你与我的那些时光里,你看着我的情爱,是不是只觉得恶心可笑?”

他的话像是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进心头刺痛了我。

可他们都一样。

他和我爹娘亲戚一样,只顾着他们自己的感受,何曾瞥见过我的痛苦?

我为了生存,为了家族兴旺,为了朝堂稳定,为了他的皇权稳固呕心沥血的时候,他竟然还在这里纠结他的爱情是否被辜负?

他们活得真快乐啊,真是无忧无虑啊。

我苦笑着,自嘲着,一根一根掰开他紧紧扣在我腰腹的手指,挣开我身后那个还泡在蜜罐里的帝王。

“陛下的眼中只有情爱吗?”

空气在那一刻与时间一同凝固。

无人言语,也没人动作。

我面无表情地看他,他的眼泪一直在掉,他慌乱地抹着眼泪,像个被欺负了小孩一样手背抹完抹袖子,左手抹完抹右手。

他有什么可委屈的?分明是我更可怜。爹娘把我当废物,兄弟把我当垃圾,同僚把我当弄臣,我还要事事隐忍,顾全大局,保护所有人。

我想跟他吵架,想把我所有的委屈都丢到他脸上,让他自惭形秽。可话到了嘴边,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也许是年纪大了,也许是吃的苦太多了,我本以为的哭嚎咒骂就那样沉在心底,最终只是无声地看他。

他懂什么呢?他能懂什么?他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是个被所有人保护的珍宝,是天潢贵胄,是皇帝,是天之宠儿。

他哪里见过外面的风雨冰雪,更没见过刀子从自家中的屋顶雨点般落下。他不知前有狼后有虎,脚下是陷阱,两侧是泥潭,头顶更有箭雨铺天盖地。他更没想过架在身前的盾牌尚且完好无损,后背的铁甲却挨了刀枪棍棒,鲜血淋漓。

我与他说再多,不过是我单方面的无能发泄罢了。

毫无意义,只会把他弄脏。

他那样就好。

默哥也好,卿念也罢,苍安凛同样算在内,他们那样就好。

用我满身血污与泥垢,换他们纯白胜雪冰、似月明泉水清。

我垂下眸子,轻轻叹气。

“我累了,无心情爱。或者说,我天生不会爱人。今日既然把话说透了,从今以后你我二人各自安好。明日起,早朝我会参加。”

我留下最后的话,丢下哭红眼的苍安凛,转身离去。

厚重的披风拂过雪面,带起风吹雪。

我走在属于我自己的路上,阁军一众人等跟在我身后。

我来为所有人开辟未来之路,带领他们抵达所有人期冀的未来。

士夜扶我上马,我带着阁军浩浩荡荡回驻地。

我不知道苍安凛有没有目送我的背影。可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他是被权臣架空的皇帝,我是威胁皇位的权臣。

若能避免你死我活便已是万幸,如何能再期盼亲密如故。

时隔两年,我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踏入军机阁阁衙。

占地数顷的军机阁阁衙地面全部用青石板铺就,一片清冷之色,加上灰色的墙面,门口一长排的拒马和数十名岗哨、外围巡逻队、院内的多处瞭望台,外人一看上去就能猜到这地方的不是好惹的,无关之人没人敢靠近。

阁军大部队回了驻地,只留了两百近卫队护着我回了军机阁。

虽说有士夜、宋潇和近卫队护送,门口的岗哨还是把我们拦了下来。

“沈大人,可有阁辅签发的通行证?军机阁重地,无关人等禁止入内。”

那士兵是个女孩,还挺年轻的,十八九岁的样子,还怪眉清目秀的。许是因为还没受过什么磋磨,眉眼间透着灵气和纯粹。她一脸的认真,紧张极了,握着长枪的手指节都用力得泛白,眉头微蹙,紧紧盯着我,说话还有点颤音。

那小孩给我整笑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嘲笑,士夜就开口了。

“早上没睡醒?还是早饭没吃饿得发昏?沈大人就是阁辅!放行!”

两阁有个特殊规定:凡是两阁在册人员,非陛下和阁首同时亲批,不得擅自除名或降职罚俸。

所以除了阁首和陛下,两阁的人不必畏惧任何人。

大约是有这条规定在,她居然也不怕,还又把枪往我胸口戳了戳。

“口说无凭!说他是阁辅,证据呢?官印在哪里?!金牒在哪里?!先帝的圣旨又在哪里?!”

士夜脸都气红了,他刚想上前责备,就被我拦下。

“叫什么名字?”

我一边从怀里掏东西,一边慢悠悠地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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