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不明白江上卿和袁零是什么关系,但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江上卿”是这么多年他臆想出来的一个人物,形象、声音、性别皆无,他只是将他当做一个虚拟的朋友、恋人、兄长等等任何他渴望的关系对象。
他的缪斯。
从没有想过他会存在,那听起来很不现实。
真正看到时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连名字都一样。
大多时候他都在观察这个“不真实”的人,他的生活起居、他的动作、他的情绪。
他想他是一个温柔的人,因为自己不是,时肆耐心只在有兴趣时会稍微停留,所以互补地,江上卿的耐心会很多。
还有很多,时肆总是忍不住拿出来一一对比,像是要抓住那一点他看不惯的地方,然后像钻破了个窟窿,一个破绽,随后全盘否定。
他的江上卿该是完美的。
“不碍事。”
江上卿拿起巾布擦了擦,放下,转而问起他的伤势。
时肆盯着他的眼,心里那股子小揪揪死拧着不散,像个孩子一样闹脾气。
“让我看看好吗?看了再告诉你我的伤怎么样。”
这人从来不在外人面前露出眼睛,对方完全可以不理他这种无理的要求。
他不想听到拒绝…
他怀有一丝期待。
江上卿放下巾布,到底是妥协了。
半天叹了口气,抬手去解头上的白绫。
时肆得偿所愿,心花怒放,或许他可以继续得寸进尺?
思索着,那边已经解了带子。
一双银白色的眸子,形状也是丹凤眼,双眼皮藏于皮内,只在那狭长的眼角尾端漏出,一副薄情相偏是副软性子。
成年版的袁零。
他的心脏又开始乱跳。
“自小的毛病,怕吓到旁人都是蒙眼的,我这副样子,难得仁兄会好奇。”
“我叫时肆,江大夫以后就叫这个名字好吗?”
时肆问,等了半天那人才启唇道了句“好”。
“很好看,怎么会有人害怕呢?”时肆望着他的眼喃喃了两句。
江上卿没听清,不过见他不害怕也没再继续蒙上,听师傅说他自小就全身白化,身体不好活不太久。
小时候听多了将他说成妖魔鬼怪的话,也习惯了,没指望别人对他这副模样少点指责。
时肆也没再继续说什么话,心情颇为好的将他手中的白绫拿过叠放在桌上,关了诊室门,推着他的轮椅进了里屋。
江上卿身体不好,每天都要休息吃药,系统面板也检测出来他的身体大概撑不过这个冬天。
“你去休息吧,我给你把药熬了。”
江上卿拉住他,“你的手都还没好。”
“我这算不得什么,没有先生身体重要。”说完便弯腰去了小厨房。
江上卿张口又闭上,病气苍白的脸没有多少表情,古井无波般淡淡的视线放在那狭窄的厨房里若隐若现的黑色衣角上。
零夭没跟着时肆,她反而悬浮在那轮椅男子的旁边。
【爸爸很难过。】
【为什么?】
【因为你会死。】
【可我不这么觉得。】
【是的,因为你还不是真正的江上卿。】
……
江上卿停在门檐下,午后刮起了风,怕时肆担心他,没再多停留,回了屋内。
【我会赢的。】
轮椅停住,那人偏头轻笑,不像认可也不像不认可。
零夭嘟囔着嘴,揉揉脸飞去时肆那里。
时肆没怎么熬过药,技术一般,也看不出来好坏,但是看那乌漆嘛黑的药水和难闻的气味想着味道好不到哪里去。
端去给江上卿喝时,那人在捡药,窗前纸糊成的窗户打开着,屋内除了窗前小桌亮点外其他地方都暗。
“喝药了,有点苦。”
江上卿点头接过埋头一碗干掉,眉头都没皱。
但时肆还是从怀里掏出来个麦芽糖塞进他嘴里,指腹轻捻,他的唇很软。
“这是什么?”
“冬虫夏草,送来的时候有些潮了,捡捡好的晒晒。”
时肆点头弯腰笑着问,“你会嫌我烦吗?我在这里貌似只会添乱。”
他摇头,“你什么时候添乱了,这不做的很好吗?”
时肆眼神轻动,碎发间隙中的白影再一次晃进了他的心间。
“江上卿,抬头。”
夏暮秋色茅屋处。
长风动,黄柳碎影,鸟雀偷阴,尽惹佳人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