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他?但又为什么会是他?他不过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而已。
这期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与柴侪分道扬镳后,杨九回到君长岐的偏殿内。
柴侪引来的那浓重的乌云终是在后半夜下起了大雨,风雨打在窗纸上敲得心烦,偏偏来了几声惊雷不叫人安睡。
君长岐睡得不安稳,孩子缩成一小团,身子颤抖着好不可怜。
杨九为他拉了下被子却被他抓住手指。
“不走…”
一句呢喃便让杨九失了抽出手指的意图。
难得安静下来,他视线落在君长岐的脸上。
见过长大那个笑面虎般心机极深,恨不得把杀心摆在脸上的少年,再看这个小孩真有些陌生。
上一辈人的尔虞我诈牵扯到太多,连孩子也不能幸免,一代传一代,不知何时了。
突然,一声尖叫声响起,顿时兰芳阁内下人都动了起来。
依稀听到什么,“死人了”。
“哥哥?”
“没事,我去看看。”杨九安抚他。
“一起…去。”
杨九拗不过他,只能把孩子抱着用灵力为他形成一道避雨的屏障,两人朝尖叫声而去。
人流聚集在兰妃寝殿外,他身长,一眼就看到了殿里中间吊挂着的人。
一身白纱长裙,长发散落,屋内昏暗,谢兰莹一人一动不动的吊在那白绫之上。
“怎么了?”君长岐想要回头看。
杨九连忙将他的视线挡着,颤着嗓子道了句“没什么”。
只是下人的讨论终究暴露了,但杨九依旧将孩子带离了这个地方。
他们去了宫外西郊的长松峰上,那里他记得有个寺庙来着。
一路无话。
长松峰上没下雨,寺庙和尚也歇息下了,这里只有一片漆黑。
杨九本来就不是带他拜佛的,只是先离开那个地方而已。
找了个亭子坐下,杨九抬手掐诀,零星点点的光亮如萤火虫般漂浮在周围。
“你困吗?”杨九摸着小孩的头问。
君长岐摇头,靠近他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亮光。
“哥哥…死是什么啊?”
杨九一阵心涩。
“死…就是睡着了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啊?母妃…喜欢说…死,是叫我…睡觉啊。”
杨九突然觉得浑身冷得很,他将小孩抱在怀里,胸腔轻呼着浊气,半天才沙哑着声道了句,“对”。
“母妃…不醒…了吗?”
“对。”
“……”
他想不到君长岐会怎么样,现在小孩如同往常般不说话,静静坐着。
对他来说谢兰莹既是他的母妃,也是伤害他最深的人。
过了很久,怀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小孩睡着了。
他就这般抱着孩子坐到了天明。
直到古寺钟声响起时,君长岐才悠悠转醒。
一晚上估计宫里都处理完了。小孩闹着要回去,杨九没办法带他重新回到了兰芳阁。
他敢说这应该是兰芳阁最热闹的一次,数位妃子前来凭吊。
“哎呦,我的乖乖!殿下你可算回来了,快随我去换衣服。”
君长岐被嬷嬷拽走换了身白衣,头戴白绫拉着跪在灵堂前。
杨九看向外面,这阵仗真不像是失了宠的妃子。
君长岐腿没好,这么跪着肯定不行,好在中午之前皇帝来了,挥挥手让所有人下去。
他这才把差点晕倒的孩子抱起来往回走,只是在听到一声叹息后,脚步轻顿。
杨九示意君长岐不要说话,孩子点点头安静抱着他的脖子。
他则是使了隐身术重新翻窗进了殿内。
一眼便让他愣在了原地,面前的皇帝正用手轻抚摸着谢兰莹的脸庞。
“你这又是何苦呢?和朕认个错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说着那龙袍加身的男子轻低下头去,半身垂于棺材内,没人知道他在干嘛。
杨九瞥到他颤动的手,想,或许这位帝王真的对谢兰莹有几分情谊在的。
将小孩抱了出去回到偏殿去。
“哥哥,那是父皇吗?”
“嗯。”
“门外…见过…好多次,没看到…我。”
好几次?来看兰妃的吗?
难得了,深宫还有真情在…偏兰妃生于局中,却蒙了眼。
情之一局呐,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