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池西畔,是一处僻静偏殿。王逸一脚踢开殿门,抱着人直奔后殿。
那里有一方沐桶,是备了给嫔妃更衣沐浴用的,撒了荷瓣的清水尚有余温。
王逸蹲下身子,让苏络靠木桶半坐:“咳,你还好吧?”
药力一阵一阵涌上来,苏络死死抓着王逸袖口,唇不受控制地往王逸脸上凑。
“咳,你还真是断袖啊。”王逸躲开那张桃花面,伸手一探额头,吃了一吓:怎的这么烫?
方才狄苓儿递来的那盏荷花饮,看来是罪魁祸首,当时自己当机立断打掉白玉盏就好了。
现在只剩一个法子:清水浸泡,压下燥热。
苏络灼红的双眸带了水色,眼光亮得吓人,她的手也不老实起来,一个劲地揪着王逸的领口,嘴里喃喃着:“救我,救我。”
“苏状元老实点,别毁了本公子一世英名。”王逸打掉苏络的的手,伸手解开她衣带。
青衫散开,露出糯白中衣,随之又解开中衣系带。
这是什么?
层层白绫,从胸口缠到腰际,缠得那样紧,那样密。
白绫之下,隐约透出一抹小桃红。
王逸呼吸一滞,手顿在半空。
可能刚才无意见碰了塞头,白绫忽的圈圈松开,露出少女的冰肌玉骨,和一条绣了并蒂莲的红肚兜。
花下有字:苏小妹。
原来她是小娘子,叫苏小妹?!
王逸缓过神来,急忙别过脸去。
心下却升起一种隐秘的欢喜,原来这个号称“家有拙荆”的状元公,在朝堂拍案而起,把三司使拉下马的少年才俊,是女郎!
他忍不住转过身来,垂眸看她。
她已昏沉过去,脸颊如霞,三千青丝散落肩头,睫毛长长,唇瓣微翕。
这模样柔美之极,和方才清俊自持的苏御史判若两人。
“还好。”震惊之后,王逸忽然轻笑,低低说道,“还好你是女子。”
否则,
否则这些日子,那份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那些总忍不住多看一眼的念头,看见赵宗实与她亲密交谈时莫名不快……
他差点以为有龙阳之好的是自己。
不见想见,见面就开怼,他针对她其实就是为了不让自己沦陷。
王逸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身将人再次打横抱起,轻轻放入沐桶。
清水漫过,那薄如蝉翼的罗纱衫子,半解的白绫,和绣了芳名的红肚兜,均在水中氤氲开来。
她靠在桶壁上,眉头微微舒展,面上的潮红渐渐褪去。
王逸走到屏风外,背过身去坐候。
阳光斜穿朱户,荷香扑入鼻息。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直到听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才安下心来。
良久,苏络醒来,看见木桶中的自己,“喛哟”一声,急忙掩怀。
“既然醒了,就出来吧。”王逸起身,倒走至屏风内,将她的外衣从背后递上。语气又变得冷傲起来。
哎呀,男女大防……?苏络整个人都不好了。
“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王逸边说,边往外走去。
他不会出卖她。苏络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半个时辰后,苏络从屏风后走出。
青衫穿好,发髻重绾,面颊还残留着淡淡绯红,眼睫上还沾着未干水珠。
王逸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苏络不敢看他。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太掖亭已在望,觥筹交错声隐约传来,苏络忽然住脚。
“王逸?”
“嗯?”王逸顿住脚步,她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
“今日之事……”
“今日无事。”王逸打断她,低语,“你酒量浅,在偏殿歇了一个时辰。我陪着你。”
苏络抬眸,认识这么久,他言语间头回这么温柔。
赵宗实站在廊下,正朝这里远眺,见他们急忙招手:“二弟,三弟,可算回来了。”
王逸脸上笑容湮灭了。
“十三郎,”他淡淡道,“你倒是会等人。”
赵宗实不明所以,笑道:“我不等二位贤弟,等谁?”
王逸侧眸看了苏络一眼,心里忽然泛起一种莫名醋意。
三人重新落座,狄苓儿过来道歉。
“苏状元,我……”她愤怒地目光掠过人群,寻找赵嘉柔,却发现她早离席了,她的大伴言柄和侍女玲珑也不见踪影。
“苏状元,请您相信,不过是有人假我之手。”
“狄苓儿,你好大的胆子,敢害我义弟!”赵宗实怒不可遏,挥手就要叫人拿下。
狄苓儿一炉子跪下:“请赵将军明查,我断无害苏状元之意。”
“罢了,大哥,并无甚大碍。”苏络摆了摆手。
吃点亏就吃点吧,她不能搅了曹皇后的荷花宴。
她原想这是怡安公主的一箭双雕,又想怡安公主给自己派了任务自是不会再害她。很显然,公主的目标是这狄苓儿。
她自然想不到,自己是抬作俑者,皆因她这个状元郎是个人样子,公主泼醋报夸官那日一语之仇。
从慈元宫出来,已是斜阳日暮,倦鸦归巢。
苏络回络园。
金嬷嬷看她回来,放下长帚,笑道:“公子下午饮酒了吧,我煮了些莲子粥,能护肠胃。”
苏络点头,道了声辛苦。
苏络吃了一碗粥,金嬷嬷又端来蒸卷儿,苏络摆摆手,道吃不下了。
金嬷嬷又叹了口气,自家这公子什么都好,就是饭量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