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点什么？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贵不贵？他偷偷瞟了一眼价格，最便宜的芹菜猪肉馅，12块。牛肉的15。他默默计算。
服务员等了一会儿，见他迟迟不开口，暗示着催促：“吃点什么呢？”
江湖咎迹也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平静：“没喜欢的？”
如果放在高中那会儿，估摸着咘疚琼会一个人吃两份，然后打包一份，最后仰着脸，问一嘴：“哥哥，你会不会嫌弃我和猪一样能吃？”
咘疚琼选了个最便宜的：“我吃芹菜猪肉馅的。”
江湖咎迹拿着菜单的手顿了一下：“你不是不吃猪肉的吗？”
咘疚琼也顿一下。不吃猪肉？有吗？他努力回想，脑子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关于食物的抗拒和恶心感，具体厌恶什么，记不清。
是了，他记忆力很差。车祸后就更差了。
咘疚琼嘴唇动了一下：“有吗？我不记得了。”
江湖咎迹什么也没说，移开目光，看向叶芙：“嗯，你呢小芙。”
“牛肉馅儿的。”叶芙立刻回答。
江湖咎迹合上菜单，告知服务员。
“好，三位稍等。”服务员记下，转身去了后厨。
等餐的功夫，咘疚琼如坐针毡，一度后悔跟着江湖咎迹来。因为江湖咎迹一直在看他。
让他不可抑制地想到了很久以前，在阳台矮柜上，他被这人用类似的目光看着，看到最后溃不成军，字不成句，只能狼狈地别开脸。
“你……”咘疚琼忍不住抬起头，看向江湖咎迹，“你能不能别这么好整以暇的盯着我……”
江湖咎迹闻言反问：“那我应该深情款款的盯着你？”
咘疚琼：“……”
江湖咎迹似乎没打算放过他，跳转了话题：“渴不渴？喝椰奶么？我给你买？”
咘疚琼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我不渴。”
顿了顿，他又问：“又给我买吃又给我买喝的，对我这么好干什么？我都丢下你跑了，你不应该记恨我，然后再谈一个吗？”
他问得直接，甚至有些莽撞。
江湖咎迹挑一下眉，淡声道：“我是挺记恨你的。”
“不过我高中的时候为了接近你，送过两万块钱的饭卡，送过食品厂，还给过你二百多万的卡，当时怎么没见你这么问？”
咘疚琼不假思索，急着澄清：“那二百九十万我后来分期打回去了！”
“嗯，我知道。”江湖咎迹点点头，“还完就拉黑人。”
咘疚琼无言，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江湖咎迹没再看他，起身走到旁边靠墙的货架边，从一堆饮料里拿了盒椰奶，付了钱，然后走回来放到了咘疚琼面前的桌子上。
“记得你喜欢喝这个。”
咘疚琼盯着椰奶看了两秒。他都不知道自己喜欢喝椰奶。
“之前跑哪住了？”江湖咎迹重新坐下。
咘疚琼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答：“汀水。”
“我听说那教学方面节奏快，快高考的时候转学，你跟的上？”
“跟不上也得跟。”咘疚琼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高考考了多少？”
咘疚琼下意识地想报个高一点的分数，不想在江湖咎迹面前显得太失败。他舔舔嘴唇，有些心虚地，报了一个数字：“六百五十多吧。”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实际上他只考了六百出头。一个与T大失之交臂的分数。
江湖咎迹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退步了，而且退步不少。
“退步不少啊。”他直接说了出来，语气像是惋惜。
咘疚琼如实说了一半：“太紧张了，而且没时间备考。”
“你高考还没时间备考？”
咘疚琼有些急了：“你能不能别问了……”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过来了，暂时解救了这令人窒息的局面。
“三位，馄饨来了，小心烫。”
咘疚琼面前那碗是清汤，飘着几点油星和葱花，里面馄饨圆滚滚的。
江湖咎迹看着他那碗馄饨，反应两秒，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了句：“差点儿忘了你不吃葱花。”
说着他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伸过来，似乎是要帮咘疚琼把葱花挑出来。
咘疚琼猛地将碗往后拉了一些，避开了他的筷子，声音有些急：“不用，吃了又死不了。”
江湖咎迹停顿了一下，收回了筷子，没再坚持。
过了一会儿，江湖咎迹想了想，还是认为自己没记错：“咘疚琼，我记得你以前挺挑食的。”
“你记性还挺好，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叶芙一直埋头捣鼓着自己那碗牛肉馄饨，试图吹凉，此刻抬起头，含糊不清地接了句：“才几年啊，能不记得？”
咘疚琼愣愣，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不是一个真正的笑容，也算不上太柔和。只是嘴角转瞬即逝的一个弧度，淡淡的。
“我记性不好嘛。”他说。
咘疚琼语气温和了些，刻意的想要转移话题：“表妹，你叫什么名字？”
叶芙咽下嘴里的馄饨，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不记得我了？我们以前见过的。”
咘疚琼努力回想。见过吗？什么时候？在哪里？他想不起来。
“再告诉我一次，”他有些抱歉地笑笑，“这次我一定记清楚。”
叶芙收起那点玩笑的心思，认真地说：“叶芙。芙蓉的芙。”
“叶芙。”咘疚琼低声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
这顿食不知味的馄饨，咘疚琼最后只费劲巴拉地吃下了半碗。胃里沉甸甸的，又有些隐隐作痛。
结账，出门儿。
快要冬天了，天黑得早。暮色浸透街角，建筑轮廓模糊不清。
咘疚琼站在店门外，没动。他看着江湖咎迹转身，似乎准备带着叶芙离开。
“江湖咎迹。”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江湖咎迹回过头来，傍晚的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眼神安静地落在咘疚琼脸上。
其实心里还是期待，他能说点什么“要不要复合”之类的话。
咘疚琼却突然失语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悄无声息地沉下去。
他想问“能不能加个微信”，想问“你还会不会再来”，想问“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可最后只是抿了抿唇。
“没事啦，路上小心。”
江湖咎迹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带着叶芙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