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的夜幕之下,背风坡处的风声渐息,四下静寂到只能听到落雪的声音。
两百米开外可以看到一柱探照灯随着林间一高一低的两人身影,不时地移动闪烁。
哐哐哐,铁斧砍木声穿过林间,更是通透刺耳。
“向导先生,柯承手机发出最后一次卫星定位,就在这附近。麻烦您先在这里生火,我这就去找柯承他们。”
他侧首看向柯承,女子话音虽远,但也轻浅可闻,知道来者是谁。
陈品皓眸色转深,这才猜出刚刚姜航打来电话的用意。
呵,原来是在这儿考验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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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地一声,篝火全数被引燃,火光瞬时将晚上六点的夜幕驱散了一些。
柯承伸手从安颂言手中拿过她随车带来的斧子,手腕一甩,砍下一节枯枝,回身丢入不远处的篝火中,就如同他驾驶F1时一般,利落又精准自如。
“姜航刚才发信息跟我说,方玲已被向导带回了营地,现在发着高烧,人也处于昏睡状态,营地的工作人员已为她叫了当地的私人医生。”
他孤傲的眼神淡然掀起,看着她摘下护目镜后,面颊被冻得绯红,随后她又低下头在书包里翻找着什么,没过稍许,长睫上便挂起了细小的冰晶。
同安颂言一起来的向导,此时正带着被尿憋急的陈品皓去远处小解。
柯承眸光从她身上转开,看向兄弟远去的身影,拂开身上的落雪,清冷地说出自己心中所想:“你用不着冒雪过来。”
安颂言神情一怔,仰起头向他看来,呼出白色的烟气氤氲,随后化在她灵动的眉眼之间。
柯承看她一脸错愕,语气平淡地为她疏导:“方菱只是被摔落在雪地里,人没有受伤,耗子的脚腕也只是扭伤,你不需要太过担心。”嘴角轻轻扬起,墨色的深瞳睨向身侧却显得十分疏离,“乐于助人的优秀美德,用在此处,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安颂言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想起他自早餐后,直至此时还没有进食,随即拉开背包另一侧的口袋,从中拿出面包,向他递去。
“不用,我不饿。”冷眸对着她手中的面包一扫而过,他摘下手套,蹲在篝火旁,将一旁砍下的断木丢进了火堆中。
“柯承你呢,身体哪里觉得不适,要跟我说。”她暂时无视他又莫名其妙而起的坏情绪,将面包暂时收起,继续追问,“颈椎、手指呢?这次短暂休假后,很快就要投身今年的赛季……”
颈椎、手指关节都是车手最重要的职业命脉,柯承看她将目光投在自己手指之间,自然知道她的用意。
他恶劣的心情急转直下,抬眼看向林间不远处,听着陈品皓对向导闲聊起这些天倒霉又惨痛经历,没心情理会她泛滥的责任心。
安颂言见此,眉梢微扬,默然看了他稍许,继而掏出旅行包里的矿泉水,并将水倒进了钛合金材质的露营杯里,转瞬便将水杯递了过去。
“回到了营地,若是需要,我可以为你安排专家会诊。”
“你若是不愿意,基础的身体检查还是要做的。”
柯承自然而然地伸手将水杯接过,置于篝火之上,长睫半掩,漠然看向腾空而起的星火:“基础检查对我而言,完全没有必要。”
即便他不想与她闲聊的情绪表现得如此刻意,她似有所觉,却还是神情坦然,时不时地跟他说些什么。
星火流窜和雪相遇,顺着气流拢向柯承身侧,热焰映在眸色中,让他愈发显得凛冽了几分。
他阖上双眼,终于隔绝了外部强加于他的侵扰。
安颂言对于工作上需要提醒他的事宜,均是言简意赅,点到为止。
“我看了你的测试数据……”
看他拒绝沟通,言语之间并不配合,这才叹气中将话音停了下来。
索性起身向陈品皓所在之处看了过去。
寒冽的雪夜已转中雪。
陈品皓被野外经验丰富的向导带去小解后,此时向着来时的路,缓步而归。
“颂言,我看这风雪小了不少,我听向导说,再过不到一个小时,这雪说不准能停。”陈品皓靠近柯承,缓缓坐下。
接过柯承递来温热的水杯,揣在怀中,心情大好,“这样,我跟这白人兄弟聊得也挺投缘,不行我们一组,让他带我回营地……”
话音未落,便看到安颂言递给他一块面包。
“我不饿……谢谢。”陈品皓无法拒绝安颂言的好意,接下面包,一口咬下,“咳咳……你跟着柯承好吧,毕竟我们来时有两辆摩托车都受了不小的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