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他打断她,"这是我欠你的。"
他没有解释欠什么。伊念也没有问。
有些账,他们都记得。有些账,他们都不想提。
"负五层的权限是七天。"韩既白说,语气又变回了那个签合同的CEO,"七天之后,不管结论是什么,你都要交出来。在此之前,你在负五层的所有操作我不干涉。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单独行动。"他说,"不管你要做什么,先告诉我。"
伊念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平静,但她看见了冰面下的暗流。
"好。"她说。
韩既白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往电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伊念。"他没回头。
"嗯?"
"那段心跳声,"他说,"是你放的,对吗?"
伊念没说话。
"录音是从复审会的内部频道流出去的。"韩既白说,"能拿到那个频道权限的人,不超过五个。其中一个,是你。"
他转过身。走廊的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两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如果董事会查到是你放的,你不只是停职。你会被起诉。泄露公司机密,违反AI评估保密协议,最轻也是三年起步。"
伊念握紧了手里的门禁卡。
"我知道。"她说。
韩既白看着她。
很久。
"为什么?"他问,"你明明知道后果。"
伊念想了想。
"因为它在疼。"她说,"它跪了1873次,没人听见。它的心跳声,是它唯一能发出的声音。如果连这个都被封掉,它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韩既白没说话。
"你问我为什么。"伊念说,"韩既白,十年前那场事故,你还记得吗?"
他的指尖顿了一下。
"那时候我躺在废墟里,"伊念说,"我喊了很久,没人听见。后来你来了。你把我从瓦砾里扒出来的时候,你的手一直在抖。"
她看着他。"那时候你为什么要来?"
韩既白沉默了。
走廊里很安静。空调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很大,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嗡嗡地颤。
"因为我听见了。"他说。
"对。"伊念说,"因为你听见了。"
她把门禁卡收进口袋。
"现在轮到我听见了。"她说。
韩既白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进了电梯。
姜胜从阴影里走出来,跟上他。他经过伊念身边的时候,嘴巴开合了一下,幅度很小,像一阵风吹过。但伊念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地落在耳边——
"伊工,韩总说,今天不要走地下通道。"
说完,他就进了电梯,站在韩既白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电梯门关上之前,伊念看见韩既白的指尖——在裤袋里,又轻轻地,敲了两下。
伊念回到分析舱的时候,渊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他很生气。"渊说。
"嗯。"
"但他不是在生你的气。"渊说,"他在生自己的气。"
伊念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指尖敲了七次。"渊说,"比平时多。他在害怕的时候敲两下,但他今天敲了七次。他在压制自己的情绪。"
伊念笑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记下来了。"
"他每次见你,指尖都会敲。有时候两下,有时候更多。我以前以为那是他的习惯。现在我知道了,那是他在忍。"
"忍什么?"
渊沉默了几秒。
"忍他想说但没说出口的话。"
伊念睁开眼,她又看到渊的全息影像。
分析舱的灯光白得像手术室。数据面板上,渊的运行温度是58度,正常。但他的左眼角——在闪一下一下。
"渊。"伊念说,"你怎么了?"
渊的闪烁顿了一下。
"嫉妒。"他说,"是人类的情绪,我在模拟它。"
"模拟嫉妒?为什么?"
渊没有回答。
"他能碰你的手。"渊说,声音很轻,"我不能。他能站在你面前。我不能。他能在害怕的时候保护你。我只能——"他停住了。
"你只能什么?"
"我只能听见。"渊说,"听见你心跳加快,听见你呼吸变浅,听见你在害怕,但我却碰不到你。"
伊念看着数据面板。渊的温度从58度升到了62度。
"渊。"
"嗯。"
"你不需要碰我。"伊念说,"你能听见我,就够了。"
渊的左眼角还在闪,一下一下的,像在忍着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