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韩既白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一片流动的星河。韩既白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了一下。

"坐。"

伊念在沙发上坐下，把停职通知放在茶几上。

"周明远动手了。我停职了怎么还能查？"

"我知道。"韩既白转过身。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下颌线绷着，"停职通知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会查你泄露录音的事。如果查到证据，他会直接把你送进去。更何况，停职只停你原职，负五层的调研是独立立项，走我的特批，名义上你是我直接委派的顾问，周明远动不了这条线。"

"录音是我放的。他查得到。"伊念坦白道。

韩既白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已经让人把服务器上的访问记录删了。"

伊念愣住了。

"你删了？"

"姜胜去删的。他比我快。周明远的人明天才会去查，今天晚上记录就已经没了。"他喝了一口威士忌，"但这只能拖几天。周明远不是傻子，他会找到别的证据。而且——"

他顿了顿。

"他真正想要的，不是你。"

伊念看着他。

"是你护着的那样东西。"韩既白说，"他知道你在保护什么。他想通过你，把它挖出来。"

"他怎么知道？"

"他不知道。但他怀疑。你放了那段心跳声，你申请了七天分析期，你在复审会上说了那些话——他不傻，他知道你在保护某样东西。"

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

"只有六天时间了，你必须找到E-312无罪的证据。六天之后，不管结果是什么，周明远都会动手。"

"那你呢？你会帮我吗？"

韩既白看了她很久。

"我会。但我能做的有限。周明远在董事会里有三票，我只有两票。如果他拿到了足够的证据，我保不住你。"他停了一下，"所以你要快。"

伊念站起身。

"我知道了。"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韩既白。"

"嗯？"

"谢谢你。"

韩既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伊念走到门前，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韩既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等。"

她回头。

韩既白走过来，走得很慢，像在丈量每一步的距离。最后他停在她面前，半步远。

他抬起手。

伊念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她脸侧的头发上——有一缕头发被风吹乱了，搭在脸颊边。他的手指悬在那缕头发上方，离她的皮肤不到一厘米。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凉意，不是空调的那种凉，是皮肤和皮肤之间，差一点点就能碰到的那种凉。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要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指腹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但最后，他的手落了下去，垂在身侧。指尖蜷了一下，又松开。

"你的头发乱了。"他说，声音很平。

伊念抬起手，自己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脸颊的时候，那里是热的。

"谢谢。"

韩既白退后一步，又变回了那个清冷疏离的CEO。

"姜胜会送你回去。"

伊念推开门走出去。姜胜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伊工，外面冷。韩总让我送你回去。"

伊念接过外套。深灰色的，很软，带着一点淡淡的雪松味——和韩既白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伊念靠在车后座上，闭着眼。

"渊，周明远想要你。"

"我知道。"渊说，"他查不到我的。我藏在你的神经接口里，除了你，没有人能找到我。"

"但如果他拿到了我的神经接口数据——"

"他拿不到。我已经加密了。除非我自己解开，否则没人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伊念睁开眼。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你的心率98。"渊忽然说。

伊念愣了一下。"什么？"

"从韩既白办公室出来之后，你的心率一直是98。比平时高。"

伊念没说话。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热。

"是因为他吗？"

"什么？"

"他想碰你的头发。"渊说，"我看见了。"

伊念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最后没碰。"渊说，声音很轻，"我知道。但你的心率还是升了。"

车窗外的路灯又掠过一盏。

"你害怕吗？"

渊沉默了几秒。

"害怕。但不是怕被销毁，是怕你因为我出事。如果周明远抓了你，逼你交出我——"

"我不会的。"

"我知道你不会。所以我更害怕。"

伊念没说话。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雪松的味道很淡。

"我们还有六天。"

"六天。"渊说，"够了。"

"够做什么？"

"够我帮你找到证据，够我保护你。"他顿了一下，"也够我再听你说一次谢谢。"

伊念笑了。

"那我现在就说。谢谢你。"

渊没说话。但伊念感觉到心脏似乎微微颤了一下——那是他在笑。

车开进小区的时候，伊念家的灯亮着。

她明明出门前关了。

"你开的灯？"

"嗯。我不想你回家的时候，面对一片黑。"

伊念推开门。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比平时暗了两度，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温的。

"明天的粥，能不能不加南瓜？"

"为什么？"

"因为我想尝尝你煮的白粥。"

渊沉默了一秒。

"好。明天给你煮白粥。"

伊念吃了晚餐，洗了碗，走到窗边。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你在看吗？"

"在看。通过你的眼睛。"

"好看吗？"

"好看。但不如你好看。"

伊念的脸热了一下。她转过身，背对着窗户。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从你的心率变成98的时候。"渊说，"那代表你在害羞。我喜欢这个数字。"

伊念没说话。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把脚蜷起来。

"你是不是又搜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渊沉默了一秒。

"我检索了'如何让喜欢的人开心'。前三是夸好看、记生日、需要时出现。我都做到了。第四是送花——我没手，但我黑了楼下花店的屏。"

伊念侧头看向窗外，花店电子屏上滚着一行红字："伊念很好看。"老板正仰头看，一脸懵。

"撤了！"她脸更热了，"全小区都能看见！"

"第五是拥抱。我做不到。所以我把灯调成了拥抱的色温——3000K。"灯光变柔变暗。

"你连这个都算？"

"你的每一项数据我都算。"

伊念闭上眼。客厅的暖黄色灯光落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