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水声哗啦作响,知野坐在客厅,心神不宁地等着。
昨晚,他在地上铺好被褥没多久,就接到了钟棘的电话。
还是为了续约。
钟棘告诉他,公司已经明确下了决定,不许他再在乌灵的朋友圈下面留言。倘若他继续不服从安排,又迟迟不续约,《孤剑问道》的分红和尾款未必能按时到账。
他再不服从,公司做的事情只会更多。比如停掉他手头的所有工作,包括《我们开店吧之 丝绸之路》综艺的录制。
知野当然不可能答应续约。可旧合约还有两个月才到期,在这两个月里,公司确实有权叫停他手上的工作。
别的都无所谓,唯独丝绸之路这个综艺不行。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名正言顺和乌灵待在一起的机会。何况旁边还有个前男友方越川,怎么看怎么碍眼。
只是……
知野垂下眼,眉心微蹙。
他还是想不明白,钟棘为什么突然连他在乌灵朋友圈下面说句话都要管。偏偏华彩娱乐那边的签约又还没谈妥,一堆事情乱作一团。
他心烦意乱地回到卧室。
却在看见床上的人时,眉眼几乎是瞬间松了下来。
乌灵睡得很熟。
她侧着身,面朝着他,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腕间还戴着他送的玉镯。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昏软的橘黄色光线覆在她手背上,将那截手腕照得温润柔软,像裹了一层融化的糖浆。
知野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心里软成了一片。怎么会有人连睡觉都这么可爱。
乌灵忽然含含糊糊地呢喃了一声。
知野唇角刚弯起来,下一秒,漆黑的瞳仁却骤然缩紧。
因为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知野……”
停了一会儿,她又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喜欢……”
知野彻底不动了。心口像被小鹿轻轻撞了一下,随后全部塌陷下去,软得一塌糊涂。
她居然这么喜欢他,睡着了都会梦见他,还会在梦里说喜欢他。
知野蹲到床边,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我在。”他低声说,“桃桃,我在这里。”
没忍住,他伸手握住了乌灵垂在床边的手。
本来只是想握一会儿。
可她的手又软又暖,乖乖落在他掌心里,舒服得让人舍不得松开。
后来知野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
乌灵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生气。
倒不是因为发现自己和知野牵着手。
毕竟在她心里,知野其实已经差不多算她男朋友了。只是碍于节目和他的合约,两个人暂时还没把关系正式说开而已。
她气的是电视台。
昨天临时把全所骨干叫过去救火录节目,硬生生浪费了他们一整天。现在正是基金申请的冲刺阶段,那可是整整一天能拿来准备材料的时间。
更可恨的是,录节目就算了,居然还阴魂不散地追进了她的梦里。
乌灵昨晚做了一整夜的梦。
梦里她参加了一个叫“一百问大闯关”的节目,主持人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连环拷打她:
知野最喜欢吃什么?
知野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
知野喜欢的运动是什么?
知野……
知野……
知野……
她活生生被“知野一百问”折磨了一晚上。于是早晨睁开眼,不但没有神清气爽,反而像通宵参加了一场闭卷考试。
身上的黏腻感更是在提醒她——昨晚她连澡都没洗,就这么睡着了。
乌灵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进了浴室,准备先冲个澡。
结果伸手去拿置物架上的沐浴露时,摸了个空。
她定睛一看,没有沐浴露,只有一块最普通的黄色硫磺皂。旁边的洗发水也是最简单的男士款,黑黢黢一个瓶子,连包装都透着一种“能洗干净就行”的敷衍。
乌灵终于清醒了一点。
——哦,这不是她的宿舍。这是隔壁,原来郝新成住的房间,现在临时给知野一个人住了。
她之所以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一是因为两个宿舍格局几乎一模一样。
二是因为床头柜上还放着她以前那套粉底小猫图案的睡衣。
她之前怎么找都没找到,还以为丢了,今天又看见了这件睡衣,所以默认了这是她的房间。
乌灵洗完澡,穿着那套小猫睡衣走出浴室。
客厅里的知野几乎“刷”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他明显紧张得有些结巴,“我、你……”
最后憋出来一句:“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
乌灵:“?”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知道她昨晚被梦里的主持人抓着拷问了一整夜“知野喜欢什么”,所以良心发现,特意来跟她道歉?
乌灵现在脑子还困着,也懒得深究,只摆了摆手。
“待会儿再说。”说完,径直回了隔壁。
知野站在原地,呆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果然生气了。
是发现他昨晚偷偷亲了她好几次?是觉得他不该握着她的手,就那样睡了一夜?
又或者……知野忽然僵了一下,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她该不会连那件事也发现了吧。
那套被他藏在这里的粉色小猫睡衣,他曾经……拿它做过一点不好让她知道的事。
知野低下头,越想越愧疚。
他怎么能这样,明明应该更克制一点。现在把她惹生气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肯再过来吃他做的晚饭。
正想着,一样东西忽然递到了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