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则确认为什么包含融资和担保授权?”
餐桌静了下来。
窗外有车碾过积水,水声从楼下漫上来。吴秀英手里的汤勺碰到碗沿,发出很轻的一声。
陈启明看了她几秒。
他把声音放轻:“银行最近又在做季度检查?还是婚前太累了?”
“你要是不放心,我明天让法务解释。”他说,“先把名字签了,附件调整完再给你。大家都很忙,没必要卡在这种细节上。”
上一世,林知夏就是被“细节”两个字说服的。
她替陌生公司的老板看过上千页合同,却因为害怕显得不信任未婚夫,跳过了自己人生里最重要的一页。
林知夏合上文件。
“我不签。”
吴秀英抬起头:“什么?”
“这份文件,我不签。”
她说得不重。话出口以后,胸口那种从醒来便绷紧的疼痛却松开了一线。
陈启明没有发火。他拿起黑色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因为附件没带?”
“产权是我的。文件缺页,项目也说不清。”林知夏看着他,“我不签。”
“我们十九天以后订婚。”
“所以呢?”
“婚姻不是做项目。两个人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以后怎么过日子?”
他说这话时眉心微皱。吴秀英立即把汤勺放下:“知夏,别说气话。”
四年前,林知夏看见这个神情会先反省自己。
现在她只觉得熟悉。
“我连附件是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信?”
父亲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里面却有某种来不及藏好的不安。
林知夏想起上一世父亲临终前反复念出的名字,也想起他没能说完的半句话。
陈启明把文件收进公文包,拉链拉得很慢。
“你今天状态不好,我们改天再谈。”
他仍旧维持着礼貌,甚至起身替吴秀英把椅子推回桌下。临出门时,他站在玄关,回头看林知夏。
“请柬已经发出去了。别让叔叔阿姨为难。”
门关上,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片刻,又暗下去。
吴秀英端着已经凉下来的汤,欲言又止。林国良重新低头剥荸荠,剥了两下,又把它放回盘中。
“爸,”林知夏问,“你是不是借过钱给陈启明?”
林国良的手停住。
“哪有的事。”
他说得太快。
林知夏没有追问。父亲把那颗剥到一半的荸荠又拿起来,指甲抠了半天,只剥下一小块皮。她看着,没有催。
她拿起手机,准备回房整理记忆。一条被工作消息压在下面的陌生短信露了出来。
发送时间是三天前。
林小姐,青石巷十七号的原始测绘档案已经调出。陈先生提交的改造图与产权边界不一致,其中东侧多出二十七平方米。材料涉及您的签字,请尽快确认。
落款:周砚川。
上一世,她只回了一句“项目由陈启明负责,请联系他”,之后再没有过问。
二十七平方米。
林知夏按下短信里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有风声,也有雨落在伞面的轻响。
一个男人说:“你好。”
声音不高,略显疲惫。
“周先生,我是林知夏。”
对方安静了一瞬。
“你终于回电话了。”
林知夏握紧手机。
“我想看原始测绘图。还有,那多出来的二十七平方米——是谁画上去的?”
“电话里说不清。”他说,“周三早上九点,我去十七号复核东墙。你如果愿意,可以带上钥匙。”
“如果我不愿意呢?”
雨声里,他似乎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我先核对其他几户。你什么时候想看,再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