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宁星暗自思忖道,这悍妇口中那位“姓舒的”,自然不会是舒来识。
而族中与他同姓的,便是他家族中那位仅剩的二叔了。
也就是贺兰苏族的执事。
其实按照愿宁星书中的女尊设定,执事在出嫁后是应改为妻姓林氏的。
但因执事推崇男尊之举,所以才保留了自己本家的舒姓。
除此之外,愿宁星没有想到,这执事的情事败露后,竟还会有这种精彩的次生伤害。
但她再仔细分辨分辨也就明白了。
虽然这执事想借族长在位推翻贺兰苏族内的女尊传统,但毕竟墨未点棋未落,这自上而下的政局尚未变革,家中掌权自然还是女子。
即便他乘势做了贺兰苏的执事,也难掩盖如今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就像之前愿宁星吓唬祈海安的话。
“这可是不守男德,要浸猪笼的。”
凭着昨日众人的反应,愿宁星已经几乎笃定,与那执事勾结的,应就是什那苏族的女史官。
但她也在疑惑,为何在什那苏族内的女性地位那么高的情况下,她族的女史官仍要自降身份,认同着执事的男尊理念,成了他在外的相好。
但后来她转念一想,木尚有甲乙,所以这人无论是想做顶天立地的大树,还是做攀附而上的藤蔓,都是自己的选择,无可置喙。
眼下愿宁星并没有立刻冲出帐外,而是先安抚祈海安继续睡去,然后坐在帐中正北主坐上。
而后她手里拿着一卷古籍,时不时端起面前木案上摆放着的奶酒啜饮一口,留出半个耳朵慢悠悠地外面的争吵。
毕竟这事闹的越大,他们日后越好对执事下手。
加之实八卦之心乃人之常情,抓小三的戏码更是炙手可热,就算她不甚在意,也总会有人好奇。
尤其是那些想扳倒这位执事的。
“这姓舒的丧尽天良啊,我林家不仅以世代功勋保着他在族中的地位,还日日夜夜,好吃好喝的供着他,没想到竟养出了这样一个白眼狼啊!”
“日日……夜夜?这执事晚上还要吃宵夜啊?”旁边像是有人砸吧嘴的声音,“怪不得长得这么膘肥体壮呢。”
愿宁星心想,华儿和朔儿说的没错,这什那苏族果然没得那些繁文缛节,这执事即便身居高位,旁人议论起来也真是不加遮掩。
“你懂什么?我们家执事那是福相雍容,不……我是说那天杀的姓舒的……啊呦喂,到底还有没有人为我主持公道啊……“
“我说林夫人,你向来是温婉淑德,怎么如今竟像个母老虎一般?”
“你这般性情大变,莫不是被什么精怪上身了吧?会不会人家舒执事根本没做这样的事儿,是你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在旁人不断的窃窃私语中,林夫人似是有备而来,全然不受他人影响,越挫越勇地反驳道:
“呸!”林夫人可谓是一句不让,舌战群儒:“你个没娶男人的懂什么!”
此时的祈海安本想配合着愿宁星乖乖睡去,奈何着妇人的声音实在是过于拽实,每句话出口时,都像一个硬牛粪蛋,重重落在地上,让人又气又恼。
不过,他虽是闹觉闹得十分心烦,但听到一句话后忽然眸光灵动,猛猛点头。
“我看着贺兰苏族族长也是个不顶事的,族中出了这种腌臜事,面都不敢露!我看莫不是也跟那姓舒的是一伙的,在什那苏族找了相好的吧!”
愿宁星见他这样,又不禁开始怀疑祈海安的心智,但碍于自己此时发烫的耳根,也没深究责问他,只无奈说了一句,“睡觉的时候都是要专心致志的,瓜吃多了会睡不着。”
“现在,躺下。”
“阿愿……”
祈海安被愿宁星再度强制关机后,乖乖地便不再鼓捣声响。
而愿宁星也终于起身踱步走向毡房门口。
这妇人三番两次点到族长,公道,又特意来这主帐前闹事,想必为的就是逼族长现身。
依那执事的眼线势力,或许祈海安昨夜只身前往死牢的事他已然知晓。
他今一早便让这妇人来闹,应是真假参半:
传达自己为流言所困的信号是假,前来探查族长身体情况为真。
毕竟自从祈海安一年前穿到这世界后,他就未再依着执事所言,行那荒唐的赎罪之礼。
如今他有此前往死牢之举,执事定会心生疑问,担心着族长会不会又找出别的道儿来制衡他。
因而,这帐中若不走出个人来,恐怕此事难了。
但她想,若自己这什那苏女君真从这贺兰苏族长帐中走出,恐怕执事家里这点瓜就不够瞧的了。
而且就算她真出去了,也说不了半个字,毕竟她那不通对族语言的人设放在那。
于是,她只好把昨日刚借到的藤朝眠令牌,顺着门扔了出去,以寸劲楔在了毡包旁立着的幡杆上。
她模仿着藤朝眠的声音说道,“族长正在休息,你们在这里这般喧闹,是嫌命长吗??”
愿宁星话刚出口,就不自觉地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她没想到,自己学起藤朝眠的样子,竟如此头头是道。
而外面的人果然信了。
她声色虽与藤朝眠稍有差异,但这气势确实是够了。
“我说朝眠卫骑长,人家都闹到帐前门口了,”人群中明显有配合着林夫人帮腔的,“你就算再对族长忠心耿耿,也不能替族长下决定吧?”
“看来这苦主还不少。”愿宁星反驳道,“那么着急,怎么?难不成你也是执事的相好?”
“你……你个小姑娘家家的,说话怎么这般犀利!”帮腔的妇人明显辩驳不过,“我家中的美艳郎侍不可尽数,看你纯粹是嫉妒我,才往我身上泼这脏水。”
“快别提你家那郎侍们了,奸懒馋滑都占全了。”热心的贺兰苏群众们嘲笑道,“看你这干瘪的精气神,必是许久都没见过那些郎侍的面了吧。”
“对,说不定下回来这帐前哭诉的就是她喽。”
“都小声些吧你们,夫妻间的私密事,也好意思在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下拿来说笑……难道光彩吗?”一旁的女学究震了震手中的拐棍,“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就是,我看你们这些人就是咸喝奶茶淡操心。”帮腔妇人又得了气势,“在这净拿别人家的家事说笑。”
“既你们都说了,家丑不可外扬。那还要族长处理些什么?”愿宁星怕自己演技不够,还跺了下脚,“还不速速离去?”
众人虽有玩笑的心,但也都知道藤朝眠在这族中的威严。
听她此话一出,也就张罗着都散去,回家各自准备午饭的吃食了。
但那林姓妇人,也就是执事的夫人,仍旧不依不饶,她清了清嗓子,略带蔑视地说道:
“我家这位执事,可是咱族中颇有威严名望之人,因而这事并不是一般家事,”她越过愿宁星扮演的藤朝眠声音,直接朝着大帐深处喊道,“族长,您若就这般不管不顾,恐生非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