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宁星知这这林夫人既如此说了,眼中定是没有藤朝眠的。
想来执事若能嫁予她,其身后势力必定盘根错节。
而且,愿宁星总觉得,她这一言一行中,看似为情所困,实则全然不在其中。
她似乎根本不在乎,执事是否与那什那苏女史官勾结有染的事。
如今看来……她虽算得上是跟那执事一条心的,但又不是那种举案齐眉的感情。
那是一种同气连枝的在意,是一种唇亡齿寒的担忧。
既如此,如果愿宁星继续以藤朝眠身份相压,恐会为祈海安埋下隐患。
正在她心神不定之时,背后忽有一双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肩。
“我来了。”祈海安温柔而坚定,挡在愿宁星身前。
“你……”愿宁星本想拽住祈海安盘问,但想着门外那许多双耳朵听着,便也就先放他大步出帐而去了。
“执事确为我族元老,不可对其妄议是非。此一番闹剧,相信各位也看够了,听够了。若无其他事上报,便以各自生活为要,归于帐中吧。”
众人本就已有离去之意,见族长露面,更是纷纷行礼承应,速速散开,不再停留。
而这位林夫人则显得毫不畏惧,上前一步,十分不客气地抬眸怒视着祈海安,“族长,我看您身体康健,是个心明眼亮的模样。怎么就偏偏要在我家这事上装瞎呢?”
“如若不然,林夫人,您意下如何?”祈海安淡然笑道,“林家本就世代为族中执事,辅佐族长行事,竭诚尽忠。而到了您这代,似乎有点变了啊……”
祈海安把尾音拖得很长,如一把锋利的小刀钻在了林夫人的心口上。
“哪里变了?我林家对你们贺兰苏一族何曾有过二心?”林夫人反驳道。
“林夫人,你想多了。”祈海安雅然一笑,十分有气度地回答道,“我言中那变之一字,所指的是您将本应由您继承的执事之位,让渡出去给了自家先生,实在是高风亮节。”
“那还不是因为,如今继任族长之位的是少族长你!”林夫人不屑道,“我也只是为了避嫌而已,用不着给我贴上高风亮节这样的牌头。”
“且如今这世道,就算品德高尚,又能值上几个钱?”
林夫人见族长十分恭敬有礼,反倒有些不依不饶,“我要的是钱,是权!我不管执事到底与那女史官有没有染,我来这里,是要你贺兰苏族长现在给我一个交代,一个承诺。”
帐内的愿宁星听到这终于听明白了,原来这林夫人是来借题发挥了。
执事放任她来这里闹是为一计,而她反借梯登房又是一招。
换言之,应是她知道她既劝阻不了执事,索性不如先来做了苦主,求个平安符。
而想通此事的不止愿宁星,还有站在帐外的祈海安。
他闻言轻松笑道,“谢谢林夫人,您终于肯把我从迷魂阵中领出来。若有什么晚辈能做的,您不妨直说。”
“说实话,我并不在意执事到底勾引了谁,又被谁勾引了去。”
林夫人一甩裙摆,收起方才的嬉笑怒骂,转而正色道:“他本就是个狼子野心的,即便他有一天真的做出有悖于贺兰苏族的事,我也不会吃惊。”
“您言之有理。”祈海安颔首道。
“正所谓乱世出英雄,什那苏族与贺兰苏族之间的战争,本就难以避免;而若族长不愿意做这个英雄,自是有人愿意当的。”林夫人沉声道。
“诚然。”虽然林夫人只说了寥寥数句,但句句中藏着冒犯,可祈海安却对此不以为意,“林家世代辅佐族长有功,反了也就反了。”
帐门后的愿宁星听祈海安此一言,更是心中一沉。
什么叫反了也就反了?
是说反了也无可厚非,还是反了也无关痛痒?
瞧瞧他祈海安这语言艺术……
难不成还辅修了语言学博士?
“你不用如此话中有话,”谁也不知道林夫人听到得是祈海安的哪层意思,又或是像愿宁星一样都听懂了,只见她色厉内荏道:“我今天来,就是要兑现林家的世代功勋!”
“具体说来呢?”
“我要你承诺,若有一天,他姓舒的谋反失败了,不可关联我三个女儿。”
“好。”祈海安应道。
见祈海安答得如此痛快,林夫人又补充道,“不仅如此,你还要保她们一世平安富贵。你可做得到?”
“做得到。不过……林夫人真是快言快语,与谋反相关的事,竟能也能说得如此干脆利落。”
祈海安躬身审视着林夫人,“可我若真被执事夺了权,可就承不上你这个诺了。如此,又当如何?”
“不如何,被夺权是你的无能,与我何干?”林夫人甩手道。
祈海安见林夫人这是有意回避自己向她递去的橄榄枝,便又换了种说辞。
“夫人说的没错,守住贺兰苏一族,乃是我指责所在。经夫人此一提点,我定将励精求治,革故鼎新。保林家后人永享安乐。”
祈海安行礼道:“只是眼下我有一事十分烦忧,不知可否请夫人指点迷津?”
“我已久不理政事,即便你问我,我也只是信口开河,”林夫人压低声音,“你确定要听?”
“平日里严肃的真话挺多了,能听些胡编乱造的假话也不错。”
祈海安诚心发问:“贺兰苏族和什那苏族长久共居于苍骊草原之上,若能言语相通,无论是商贸往来、草场划界,还是纠纷调停,都可少许多猜忌隔阂。”
“你说得容易,若能通早通了。“
林夫人确实可称得上是位好演员,见自己目标已成后,再不装那悍妇的样儿,正了正自己方才因吵闹而歪了的银额箍,又理了理上面装饰着的玛瑙和松石,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两族语言虽形似音近,意思却大相径庭……况且,族中掌权之人又不是那学堂里的娃娃,每日能老老实实地坐在这?有那功夫早去驰马射猎,饮酒宴聚去了。”
“可若我说,我有介于这两族语言中的第三种语言,十分简单可令族中权贵迅速掌握呢?”祈海安柔声道。
帐内的愿宁星听着听着,又不自觉地给祈海安竖了个拇指,内心感叹道:
论玩心眼子来推动剧情主线,还得看你啊老哥。
等等……心眼子……
愿宁星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如今他怎么忽然变得这般条理清晰。
难不成他之前阿汝的样子又是装的?!
装傻装呆装可爱……
而且还装什么西式教育?!
那可是她愿宁星的初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