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愿……”祈海安指了指桌案上放着的水果,又揉了揉肚子。
“你饿了,阿汝?”愿宁星轻笑道:“饿了是好事,说明你身体正在恢复,跟我过来吧。”
愿宁星拉着祈海安的手腕,来到她那堆满古籍的书案旁,“我要在这看一会书,你就在这里乖乖吃。可以吗?”
“嗯!”祈海安笑着点头,一手拎着一串葡萄,一手举着一瓣哈密瓜,“阿愿?”
“我不吃,谢谢,你吃吧。”愿宁星婉拒了祈海安后,又掰着手指头低声自语道:“阿、愿、唔、嗯……都会说四个音了。”
祈海安闻言,想发出些别的声音引起愿宁星的关注,可张着嘴巴试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气得他猛咬了一口蜜瓜。
愿宁星被他的执拗样子逗笑,宽慰道:“这四个音就够了,不必再去费力说些别的。”
“毕竟有的时候,话越少越有力。”
*
林夫人来到舒来识帐中时,云末那正被埋在书山卷海中,一时间并没有被发现。
“二婶,您来了。”舒来识忙起身见礼,“是前些日子里……说的那些话,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林夫人摆手道:“你二叔与那这女史官的事,我早就知道。况且,谈判的前一天你不是还托你妹给我捎了口信,我也同意你说了,哪里来的麻烦。”
“我听二婶方才在外面大杀四方,简直与您此前判若两人,好生气派呀。”舒来识笑盈盈地扶着林夫人坐下,“要不是您提前进帐中嘱咐,让我别掺和此事,我都想去围观了呢。”
舒来识虽是说的轻松,实则他方才耳听着林夫人在族长帐外这么一闹,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并不是担心林夫人会真的伤害祈海安。
是因为祈海安变成了阿汝。
方才他正想着,若林夫人一直持续闹下去,他便只能再哎哟一番,说自己得了怪病,强制将林夫人拽回来。
没想到祈海安竟又重新恢复了身份。
他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你自小便是个讨我喜欢的。”林夫人对舒来识的怜爱是藏不住的,“若不是你要我慈敛于内,不示于外,我怎会任由你二叔冷禁你这些年?”
“俗话说,包子有肉不在褶上,二婶对我私下的照料与帮扶,我一直都记在心里。幸得您这些年来的用心养育,要不然,我也长不了这么高的个子,您说是不是?”
舒来识恭敬地向林夫人奉茶,“况且是我自己选择,用那读书读傻了的模样来藏锋,然会得二叔的冷眼,与您无关。不过若非如此,又怎能探听到二叔的这许多秘密呢?”
“孩子,我且问你,确定你要做那族长的身侧之人?”林夫人握住舒来识的手腕,“那可就意味着,你与你二叔真的要势同水火了。”
舒来识只是点了点头,尚未多言。
林夫人缓声说道,“我将他娶进门前,老族长虽还在,但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将我唤到床前,问我是否愿意成为下任执事,辅佐少族长。”
“怪我当时少不更事,瞎了眼睛,只一心陷在与你二叔的感情之中,觉得他是心有大志之人,可以带领贺兰苏族走向更好的未来。便借着少族长为男儿的缘故,向老族长举荐了你二叔,让他成为史上第一位男执事。”
“二婶不要这样说自己。二叔他……或许也真是将贺兰苏族的命运放在心中过的,只不过他的手段,实在让人难以认同。”舒来识道,“加上他对二婶做的这些事,在内心早与他泾渭分明了。”
“你竟还能说上他一两句的好话?”林夫人蹙眉问道,“孩子,这些年他那样对你,你不恨他吗?”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舒来识回想着他在白马神记忆中看到的过往,“若不是二叔嫁予二婶,也不会有二婶照拂着我,恐怕我也会成了二叔那般的无情无义之人。”
“无情无义么……我嫁与他不久之后,便发觉他是个心术不正的不可托付之人,但无奈,当时你妹妹已经出生,”林夫人有些悔恨道:
“但我当时并无如今日一般,想要什么就去争取什么的气势,只会一味地等,一味地放任他在外做些蝇营狗苟之事,等他或许有朝一日会幡然醒悟,回心转意,变成一个好人。”
“我等来了什么呢?等来的是你探听出的消息,等来的是他不仅背叛了我,还背叛了整个贺兰苏族的丑闻。”
“所以您今日去族长帐前,是为了演三出戏。”舒来识说话时,将毡房的窗帘卷得更高,好让穿堂清风带走林夫人身上的烦躁。
“您演给二叔看,让他觉得您愿意做他的眼,探查族长的情况;同时,您自己家中的不堪之事演给族中人看,让人觉得您是个不明是非的,将旁人的议论全引到自己身上,不去波及我那三个姐姐;此外便是演给族长看,让他知道您心中所求究竟为何。”
“没错,在未得到族长的承诺之前,我还要顾惜着这个家庭,考虑着执事的面子。”林夫人畅快道:“可如今不一样了,我三个女儿有了着落,我可以大声畅快地,狗血淋头地骂上这执事,再不用考虑许多!”
舒来识怅然道,“可您终究是功勋后代,高门贵女。若您私下找族长相谈此事,他也未必会拒绝您。您何苦如此啊?”
“因为那样太安静!太缓慢!太无力了!”
“我如今已在这人生路上兜转了这么久,不想再在言语上绕圈子了。”林夫人苦笑道,“说实在的,我已经做够了那种端庄自持的林夫人。演虽是演,但这样嬉笑怒骂一番,我自己心中也觉得解气。”
“没错,人就是要时不时发疯一下,才会活得爽。”云末那腾的一下从书山上中站起来,“大爷我不学了!”
而云末那这一声吼,吓得林夫人差点把茶碗扣在桌子上,她止不住惊呼道:
“这小姑娘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