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谢谢你。”没曾成想,未待舒来识开口,林夫人先说了句什那苏语。
在舒来识和云末那面面相觑之中,林夫人又用回贺兰苏语说道,“我其实早有学习什那苏语的意思,但一直不得空。我猜末那姑娘刚才是想问我说了些什么,我怕你害羞不会转达,便代为做主了。”
“啊……不谢不谢。”云末那虽不知林夫人到底在谢什么,但她总觉得自己是个脑子笨的,很少能做成什么事,一句谢谢,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林夫人将自己的双手视作红线,分别搭在云末那和舒来识的手腕上,“族长,既让我找来识学点东西。我也就不耻下问,虚心求教了。但我有一个要求。”
“二婶,您但说无妨。”舒来识诚恳道。
“我想让末那姑娘陪着我。”林夫人笑弄道,“我怕来时你教的不准,我需要留一位什那苏族的姑娘在我身边。”
舒来识心想,这二婶果真是他的福星。
不仅对他有着独一份的偏爱,还将这爱越团越大,将云末那也圈了进来。
仿佛那是独独为他亮起的烛火。
他作为孤儿本无权走近这份温暖,只能远远望着这一苗儿的光。
但这份光向他走了过来,停到了他眼前。
让他目之所及满是明亮。
如果在现实世界中,父母离异的他,也能收到这样一份温暖就好了。
“二婶……”舒来识忽然有些鼻子发酸,他趁着泪水掉下之前,不顾礼数地抱住了这位自带威仪,气度雍然的贵族夫人。
“哎呦,怎么还撒上娇了?”林夫人打趣道,“这可真是爱出者爱返呐,这末那姑娘一来,你都软乎乎得跟个块奶豆腐似的了。”
而此刻的云末那虽然仍不懂许多事,但她对于情感的流动,似乎有着额外的天分。
“那我也要抱抱。”云末那也争抢着抱住了林夫人,只不过过抱的时候,特意避开了舒来识的手,以免再被冠上个登徒子的污名。
“这你也要抢?”舒来识绷住脸,眯着眼,“总不能我一抱谁,你就跟着抱谁吧?上回谈判时的乌龙,你这么快就忘了?”
“那不一样!”云末那反驳道,“上次那是权宜之计,虽说是个不成功的吧。可如今我是发自内心的,我很喜欢这夫人,她还说谢谢我呢,你没听见吗?”
“你!”舒来识佯装怒气,“抱就抱吧,反正这是我的婶婶。”
“你我都是穿……穿戴整齐的,”云末那差点心直口快将身份暴露出来,“说什么你的我的呢?!”
瞅着两人又要拌起嘴来,偏偏能拽住这两头执拗小动物的祈海安和愿宁星,此刻又不在他们身边。
“诶?来识,我有一句听懂了。”林夫人轻轻揽住云末那,“末那姑娘是不是说她喜欢我来着?”
“没错,夫人,我很喜欢您。”刚巧云末那也听懂了这一句,像只小白鲸一样冲着林夫人蹭了上去。
舒来识看着眼前的林夫人和云末那,忽然觉得这穿书世界,也不光都是算计和权谋。
还有他从未体验过的。
追求了许久的。
幸福。
*
“姐姐,你说这次咱们花朝议事大会能成吗?”华儿边摘着野草莓,边向朔儿问道,“说今天还会顺道举办花朝盛典呢。”
“你什么时候还关心起族中政事来了?”朔儿停下手中的采摘,认真看向华儿,“怎么,你不想立志当女医官了?”
“女医官自然是要当的,不然也不会跟着多先生学这么久的草药之理了。我之所以问这些,还不是关心阿姐你的生意。”华儿拿起一枚刚摘的野草莓尝了尝,“这片果子偏酸,姐姐你尝尝。”
“嗯……”朔儿细细品味,“这将熟未熟的,吃起来也别有风味,若佐之以奶酥蜜糖,拿到集市上卖,应是能赚个好价钱。”
“前提是这次谈判能成功。”华儿叹了口气,“也不知这族长的风寒好没好,这都半月了,也未曾怎么见他在族中露过面。”
华儿边说,边用手指绕着野草莓旁的藤蔓,“不仅如此,执事亦是流言缠身,近日来也不曾现身。反倒是那一直沉迷书卷中的来识掌书,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挑起了族中的大梁。姐,你说他会不会是渔翁得利呀?”
“你……似乎对这些事十分敏感。”朔儿眉头轻蹙,“这也是多先生教你的吗?”
“姐姐想多了,多先生那惜字如金的人。怎么会对我说这些?”华儿目光有些失落,“他从未对我说过什么整话,除了让我引什那苏族女君上山那次……”
“多先生为什么会对这女君如此在意?”朔儿将手廓在华儿耳边,“而且我觉得咱们的族长对那位女君,也很是不一般。”
华儿点点头,“那女君不仅国色倾城,还理政有方,颇有手腕。换作是我,也会被她迷住的。”
“确实,”朔儿的表情却有些复杂深沉,“但我们这些族中平民期待的,无非也就是个公允的世道罢了。但愿族长不会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吧。”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华儿看篮篓中已经装满,起身拍拍裙子,“不过听说掌书最近在教权贵们一种中介语,或可避免谈判时的一家之言,如此议事大会的结果也应更加公允吧。”
华儿向朔儿伸手,“走吧,姐姐,这云绵山离族中大营还有一段距离,趁着天色未晚,咱们该回家了。”
“好。”朔儿搭手起身,借着将落的夕阳晚霞,会看向苍骊草原,“华儿,是我眼花了吗?我怎么在咱们族营帐中看见了火光?”
“许是庆祝夏收的篝火吧。”华儿提起桦皮小篓,拎着裙摆就要朝山下走。
“不……不对,是着火了!那个位置是……”朔儿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族长的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