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入耳,谢淮安眉峰骤然一竖,胸腔火气瞬间往上涌。相府主母,执掌中馈是多少内宅女子一生所求,一个苏清禾,竟然如此不识抬举,竟敢这般推脱主母本分。他身子微微前倾,正要厉声发作。
就在他话音将起的一瞬,谢瑜缓缓放下手中茶盏。他一身素白锦袍,眉目温润清雅,身姿端雅,周身皆是谦谦君子气度,待人从来公允平和,从不偏私。
他徐徐开口,语调平缓中正,恰到好处地拦住了谢淮安即将出口的怒火:
“二叔说得固然有理。只是世事祸福难料,品行终究比家世更要紧。弟妹刚刚入府,许多事务尚且生疏,不妨多给她一些时日慢慢适应。新婚燕尔,若是早早被府中琐事缠身,怕是反倒耽搁了他们二人相处。于谢家而言,血脉承继,终究是重中之重。”
不偏不袒,不疾不徐。
几句话轻轻化开厅内紧绷的氛围,既给了二叔体面,也替初来乍到的苏清禾解围。
谢瑜说完端起面前的茶杯,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朝自家堂弟看了一眼。
无人知晓,入席之前,他曾状似随意,柔声叮嘱过身旁年少耿直的谢澜。
“今日你嫂嫂第一次拜见族人,长辈们思虑深重,说话难免严厉。毕竟是外来新妇,底气不足。大家都知你年纪小,性子直爽,若是看见旁人受了委屈,可以直说。”
心性纯粹、耿直磊落的谢澜本就善恶分明,最见不得人无端受辱。
此刻眼见二叔步步苛责嫂子,又见敬重的堂兄出言缓和,少年当即上前半步,声音清亮坦荡。
“二叔,嫂嫂今日全程守礼,进退有度,未有半分失礼。出身由天不由人,初入家门,实在不该这般苛责。”
少年直言仗义,坦荡磊落。
谢淮安被晚辈当众辩驳,面上难堪,却理亏在先。又有谢瑜先前温和调和,他再追究,反倒落得严苛欺新、心胸狭隘的话柄。
只得冷哼一声,拂袖闭口,不再多言。
一场家拜礼,就此落幕。
族人陆续起身散去。
廊外的陆砚将全程尽收眼底,心底彻底松了口气。
果然如相爷所言,有大公子谢瑜坐镇,分寸周全,稳稳护住了夫人。
人流错落间,苏清禾与谢瑜擦肩而过。
男人眸含温色,浅浅颔首,礼数周全,儒雅谦和。
苏清禾心底存着真切的感激。
今日若无谢瑜出言缓冲、温和调停,她纵使能从容应对,也免不了一番口舌纠缠、当众难堪。
她微微躬身回礼,眉眼温顺澄澈,心底满是真切的感念。从前温如景同她闲谈,便屡次夸赞谢家大公子品性温良,一身谦和风骨,半点没有世家贵胄的骄矜之气。今日一席周旋,她才算亲眼印证了这番评价。
此刻的她满心感念,悬了大半日的心悄然落定。她原本以为这座盘根错节的相府处处皆是荆棘,人人都带着城府与算计,今日方才发觉,这深宅大院之中,也并非全是难以相处之人。
秋风漫过回廊,叶落无声。
少年仗义,君子温雅,新人温顺。
满场皆是光明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