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不能死在今日、死在无名暗箭、死在她眼睁睁之下。
——
"放箭!"
高墙之上,暗处陡然传出一声低喝!
破空锐响撕裂暮色,银亮箭矢裹挟风声戾气,淬着致命寒毒,如流星坠地,直刺谢烬心口!
侍卫大惊失色,仓促提盾拦截,已然晚了半瞬!
千钧一发之际,苏清禾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冲上前。
纤细单薄的身子,不顾一切扑至轮椅前,替他稳稳挡住那绝杀一击。
"噗——"
利箭穿肉,沉闷刺耳。
冰冷箭羽狠狠扎入她的左肩,穿破布料,瞬间染红素白衣衫。剧痛骤然席卷全身,苏清禾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遭厮杀骤起,侍卫蜂拥而上围剿暗出刺客,刀剑相撞、喝杀震天,混乱一片。
喧嚣尘杂里,苏清禾全然听不见外界动静。
只剩骨缝间翻涌不休的剧痛,与方才那场生死抉择带来的心力耗竭。她浑身脱力,软软地伏在了谢烬的肩头。
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一滴滴落在他深色衣襟,晕开小小的湿痕。
——
谢烬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能清晰感受到肩头一具柔软身体沉沉压下,鼻尖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垂眸,他看见那一片迅速扩散开的血色,漆黑深邃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陌生的慌乱毫无预兆攫住了他。
他见过无数血泊,处置过无数死士,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指尖微微发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这一箭原本该射向自己心口,来不及去想这场刺杀是何等精密的死局。
他只看见,那个平日里安安静静、不争不抢、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的小姑娘,此刻正伏在他肩头,肩膀一抖一抖,哭得无声无息。
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少女低垂的侧脸,看见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
“苏清禾。”他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方才惊魂未定的沉哑,没有抬高声调唤她,只是轻轻吐出她的名字。尾音收得平缓,不带半分平日朝堂上的威压,更像是试探性的一声轻唤。
就在这时,苏清禾缓缓抬起头。
眼眶湿漉漉的,晶莹的泪珠还噙在眼底没有滚落,鼻尖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往日里所有刻意收敛的城府、所有端着的温顺伪装,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半分平日里周全得体的模样,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气息也不稳,尾音压都压不住地往上飘,带着浓浓的、黏糊糊的鼻音,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被人捧在手心里还在发着抖。
"我知道……哭很丢脸。"
她吸了一下微微发酸的鼻子,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终于滚下来一颗,砸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依赖。
"可是我真的很疼。"
谢烬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错愕。
——
暮色四合,刀兵声渐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