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巷间的杀伐喧嚣渐渐平息。
刺客尽数被制服,尸体迅速拖离清扫,可空气里残留的血腥味,依旧清冷刺骨。
谢烬坐在轮椅上,掌心微微发僵。
少女还软软伏在他肩头,肩头素衣浸透血色,触目惊心。方才她抬眸含泪、鼻尖通红、带着委屈鼻音示弱的模样,像一根极轻的羽毛,猝不及防扫过他沉寂多年的心湖。
他见过世间最狠的杀意、最假的忠良、最凉的人心。
却从未见过有人,在看清死局之后,依旧选择用自己的肉身替他挡下穿心一箭。这世间寻求他庇护的人如过江之鲫,世人皆视他为坚不可摧的靠山,鲜少有人觉得他也需要保护。谢烬垂眸,眼底深处暗流沉沉,无人窥见分毫。
“传太医。”
他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沉。
候在一旁的陆砚早已回神,不敢耽搁,火速奔出府门。
不多时,太医匆匆赶来,提着药箱快步入内,望见苏清禾肩头伤势,心头一紧。
箭矢入肉颇深,好在偏移要害,未伤及筋骨脏腑,只是失血不少,伤口凶险,需得细心静养,万万不可拉扯、劳累、动气。
拔箭清创最是磨人。
烈酒消毒,药刃剜肉,剧痛反复侵袭。苏清禾本就孱弱,几番疼得指尖攥紧锦帕,额间沁出细密冷汗,却再没哭过一声。
方才那一瞬间的卸下伪装、直白示弱,已然耗尽了她所有的松懈。
待层层白绫缠好肩头,药味漫遍周身,她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失尽,整个人虚弱得几乎站不稳。
消息飞快传遍整座相府。
老夫人听闻有人当街刺杀、新夫人以身护相爷,心头巨震,匆匆携温灵溪赶来。
踏进院中,看见苏清禾虚弱静坐、肩头厚厚缠着绷带的模样,老太太脚步猛地一顿。
往日里所有挑剔、试探、观望、不放心,在此刻裂开一道巨大的冰缝。
她活了大半辈子,太懂人心真伪。
府中人人敬畏谢烬、畏惧谢烬、避着谢烬、甚至暗自厌弃谢烬的残缺与冷厉。
唯独这个素来安静温顺、看似柔弱无声的孙媳。
嘴上不争、眼里不抢、平日里安分守拙,
可危难临头,她敢舍身相护。
这份豁出去的心意,假不得。
只是老太太阅人一世,不会单凭一桩事便全然放下所有疑虑。她认可了苏清禾的品性,心底却依旧存着一丝关于她身世来历的观望。
老太太快步上前,眼底是真切的心疼,语气再也没有半分从前的苛责:“傻孩子,你何苦如此。”
苏清禾微微摇头,气息尚且虚弱:“理应如此。”
一旁的温灵溪静静立在后方,指尖暗暗攥紧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