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程沉默,温顺垂眸,看似乖巧担忧,心底却翻涌着难以压制的酸涩与嫉妒。
她从小陪在姑奶奶身边,人人都默认,她才是该站在谢烬身边的人。
可如今,所有荣光、所有长辈的认可,全都落在了苏清禾身上。
一场刺杀,彻底扭转了所有人的天平。
老太太看着苏清禾虚弱摇摇欲坠的模样,心疼之余,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她转头看向身侧沉默静坐的谢烬,语气笃定,不容辩驳:
“你们这院子通风干爽,日光和煦最适合养伤。你不要以为我不知你平日常住外间书房,夜里回去歇息太过折腾。往后几日,你搬入主院卧房,夜里你守在这一处,也好随时照应,免得下人照应不周。”
这话落下,无人敢反驳,毕竟在长辈眼里他们就是一对平常的小夫妻。
谢烬眼底微动,沉默片刻,淡淡颔首:“听祖母安排。”
入夜,主院卧房匆匆整理妥当。
往日这里是苏清禾一人的天地,谢烬几乎不曾踏足。
今夜格局全然颠倒。晚翠在卧房正中立起一座镂空雕花大屏风,将偌大房间一分为二。内室是苏清禾原本的卧榻;外侧靠窗,另铺一张软榻,供谢烬歇息。
烛火明明灭灭,屋子里安静得有些凝滞。
苏清禾肩头有伤,不敢大幅度动作,缓缓靠着软垫坐下。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外衫,目光不知该落往何处。从前她在这间房内,可以自在发呆、打理案头花草、独自思索心事。如今卧房外侧多了一个男人,一举一动都不由得多了几分拘束。
侍从将谢烬安置在外侧软榻之上。他侧身躺下时,衣料轻微的窸窣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自成婚以来他独守清冷书房,从未踏入她的闺房,骤然身处这片属于她的空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心底也生出几分不自在。
有一瞬,二人的视线无意越过屏风镂空花纹相撞,又不约而同飞快移开。
苏清禾垂眸盯着地面的一块暗纹青砖,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热度。
谢烬则抬手虚虚抵在唇前,轻咳一声,以此掩饰片刻的尴尬。
晚翠躬身退出去,房门轻轻合上,偌大的卧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清禾不敢随意翻身,只能僵直地半靠着。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自己翻动绷带、布料摩擦的声响惊扰到外侧的谢烬。
谢烬亦是如此。
平日里他在书房夜里看书、思索朝堂诸事,抬手、翻身都随性自在。如今身处女子的卧房,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要下意识放缓动作。
薄薄一道屏风,隔出两处小小的世界。
明明共处一室,距离不远,两个人之间却横亘着一层厚厚的生疏。
没有多余的对话,没有刻意的寒暄。
患难过后,命运将他们骤然推得更近,可人心之间的那一段长路,尚远远没有走完。
烛火轻轻摇曳,将两道孤单的影子投在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