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寻得闲时私下唤住谢烬,语重心长提点。
“烬儿,清瑶是清禾的姐姐,终究是外亲。你已婚配,清禾才是你的正妻主母。你行事需守分寸、知礼法,切莫太过纵容,落人口舌,既委屈了你夫人,也乱了分寸纲常。”
谢烬垂眸静听,长睫沉沉覆落,掩尽眸中深浅。指尖无意识摩挲过掌心旧痕,良久,只低低颔首,却始终未曾收敛半分姑息。
他无言,亦无解。
此事在相府私下,早已流言四起,人人暗自费解。
外人皆道相爷近来行事诡异,近乎魔怔。
论容貌,苏清瑶不过寻常中上,明艳有余、温润不足,远远不及夫人甜美温婉、清雅端庄。
论性情,苏清瑶骄纵浅薄、冲动虚荣,桩桩件件,皆是踩在谢烬素来的行事雷点之上。
府里老人都记得,从前府中曾有一名慕名攀附的世家女子,不过是稍有冒犯、刻意凑近,便被冷戾无情的谢烬直接逐出府门,再不许踏进一步。
世人皆知谢烬年少便恪守本心,深知娶妻当娶贤,素来厌弃虚荣矫揉、无事生非之人。
可如今,他却偏偏对最不该纵容的苏清瑶一再破例,步步姑息,毫无底线。
管家瞧得忧心忡忡,私下甚至悄悄劝过老夫人,不如请道观高人入府做法净宅,说不定是相爷身侧沾了邪祟浊气,才会性情大变、行事反常。
满府上下,人人困惑、人人费解,无人参透这无端反常的纵容背后,究竟藏着何种缘由。
府中众人尽数纠缠于苏清瑶与温灵溪的纷争闹剧,人人看热闹闲谈,庭院喧闹纷乱,无人顾及内院动静。
苏清禾冷眼旁观着整场荒唐闹剧,神色清淡,不起波澜。
她趁府中人心涣散、无人留意之际,身形轻悄,避过所有巡逻下人,默然潜入主院书房。
书房沉寂,墨香清冷,四下规整肃穆,是谢烬平日处置公务之地,寻常无人敢擅入。
她今日前来,只为求证多年执念。
她细细翻找书架卷宗,一寸寸排查所有隐秘文案,尽数搜寻与北疆旧年战事、边关旧档、往年朝堂密录相关的资料。
可奇怪的是,但凡涉及当年关键节点的记载,尽数空白、缺失、或是被人刻意抹去,半点蛛丝马迹都不曾留下。
北疆迷雾,依旧密不透风,无迹可寻。
正当她心底微沉,准备收手退离之际,指尖探入书架最深处隐秘暗格,却触到一抹温润微凉的玉质触感。
并非公文,并非卷宗。
她心头一顿,缓缓取出。
一枚古朴白玉佩静静卧在掌心,纹路熟稔,雕工独特,是柳家嫡系世代相传的信物。
是当年外祖家传、随她生母离奇消失、早已该湮没于柳家灭门惨案中的唯一遗物。
时隔多年,杳无踪迹的母亲信物,竟完好无损、妥帖珍藏,落于谢烬最私密的书房暗屉之中。
过往种种细碎异常、屡屡无法解释的偏袒、数次险象环生却又安然落地的风波,此刻悄然在心底串联成片。
当年柳家那场惊天灭门惨案,谢烬绝不是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必然知晓内情,手握旁人不知的隐秘。是敌?是友?
只是他究竟是冷眼旁观之人,还是身有苦衷、暗藏隐情之人,她一时无从勘破。
掌心玉佩温润冰凉,沉沉压在掌间,也压得她心口寒凉一片。
她隐忍蛰伏数年,步步小心试探,原以为真相远在迷雾尽头,却不知最关键的隐秘,一直藏在离她最近之人的身上。
书房寂静无声。
窗外春风轻拂,落进一室寒凉,只剩满心沉沉的审慎与戒备,覆落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