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谢烬不懂女子心底最在意的分寸,情急之下,难得搬出家常小事类比,语气质朴真切:
“属下说句逾矩的家常话。属下兄长与嫂嫂相伴多年,从前一次雨夜过水渠,兄长自顾往前走,忘了回身伸手扶嫂嫂一把。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嫂嫂却记了许久。时至今日,二人偶有争执,嫂嫂依旧会提起此事。”
“女子心性,从不多求百般优待荣华。危难之际,只求旁人待她有几分公允、几分立场。若无分毫偏护,日积月累,再温顺之人,也会凉透心意。”
书房烛火轻轻摇曳,光影反复覆在谢烬面上。
怒意褪去,漫上来的是一层沉沉的无奈与滞涩。
他向来处事有度、步步筹谋,唯独在苏清瑶一事上,始终束手束脚,诸多顾忌压于心底,不可说、不能说、亦无从辩。
可他亦清清楚楚记得,昨夜花圃之中,苏清禾临危不乱、无声示警,方寸之间保全他安稳,自己敛尽惊惧、静默立在风里,半点未提委屈。
她无辜受祸,沉静隐忍,字字句句皆是安分。
烛火晃悠,映得瓷瓶中那几枝茉莉愈发素净温柔。
谢烬垂着眼,长睫浓密覆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沉色。他目光淡淡落在洁白花瓣上,指尖极轻地、极缓地抵了抵瓷瓶边缘。
无人窥见,他眼底深处,悄然漫开一层浅而沉的愧色。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微哑,带着极致克制的冷沉:
“此事,压下。”
陆砚心头一紧。
却听他续道,字字冷硬,分寸清晰利落:
“对外无痕,不惩、不查、不张扬。”
“明日你亲自回一趟苏府,告知苏弘,将苏清瑶接回苏家静养。往后她若想再入相府,必先递帖请示,获准方可登门。”
他抬眼,眸底沉如寒夜,所有郁结、无奈、愧意尽数敛尽,只剩一派疏离冷淡。
陆砚躬身领命,悄声退下,合上书房门。
房内只剩摇曳烛火。谢烬垂眸,伸出指腹,轻轻碰了碰案上那截断掉的茉莉枝。
夜风浅浅入室,带落几片残瓣,落在他冷白的手背上,轻得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