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瑶自相府遣归苏府之后，闭门静养数日，面上不见半分愧怍，心底反倒沉淀出几分安稳笃定。

她始终认定，那日花圃之事做得隐秘，谢烬分毫未曾察觉。此番让她回苏府暂住，从不是责罚。若非当年一道帝王赐婚圣旨，将苏清禾强行指婚于他，相爷身侧唯一的位置，本就该是她苏清瑶的。

不多时，几名平日交好的世家闺秀结伴登门探望。其中一人近日定下婚期，特意携了大红喜帖前来，笑语盈盈，特意凑在一处热闹。

亭中茶烟袅袅，清风穿廊，几人闲叙家常。

那待嫁闺秀将喜帖递到苏清瑶手中，眉眼热忱：“清瑶，我婚期定在下月，今日特意来给你送帖。对了，我未婚夫有位嫡表哥，品貌家世皆是顶尖，至今未曾定亲。你如今闲居在家，我想着替你牵个线，也算一桩良缘。”

周遭几人立刻附和打趣，纷纷笑着撮合。

苏清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眉眼微垂，带了几分浅浅的羞意，并不接话应下。

旁侧另一位闺秀看得好奇，轻声笑道：“清瑶，你自小容貌出众，如今又在相府住过一段时日，眼界自是不同寻常。莫非……你在相府遇着什么更为显贵的贵人了？故而看不上寻常世家子弟？”

这话一出，亭内瞬时安静几分，众人皆看向苏清瑶。

苏清瑶耳尖微热，似羞似怯，浅浅垂眸，语气轻柔却暗藏深意：“这京中最显贵的人物，除却相爷，还能有谁呢。”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有人连忙小声提醒：“可相爷早已奉旨成婚，身边已有正妻啊，更何况相府如今的主母还是你妹妹。”

苏清瑶唇角笑意淡浅，不辩不驳，只慢悠悠抬眸，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从容：

“婚书名分，皆是世事定数。可人心冷暖、亲疏厚薄，从来不在一纸文书之上。有些人、有些情分，终究是旁人比不得的。”

她字字含蓄，半句不提觊觎主母之位，可话里话外，尽是暗示自己在谢烬心中与众不同、得天独厚。

一众闺秀本就爱揣测京中权贵风月，听得这番暧昧难言的话语，心中早已自行脑补千百层。

待众人辞别苏府，这些隐晦的话语立刻被添油加醋、层层加工。京中贵女圈层，悄然滋生出漫天流言，愈演愈烈。

相府内院，晨光温煦。

苏清禾立在窗下，同晚翠细心打理素心兰。她指尖轻理兰叶，动作沉静从容，不染半分浮躁。

晚翠攥着小竹铲，几番欲言又止，终究压不住心头焦灼，低声禀报：“夫人，近来京中各处都传着关于大小姐的闲话，传得极广，奴婢采买时听各处下人私下议论，说得十分详尽。”

苏清禾头也未抬，淡淡道：“说来听听。”

晚翠抿了抿唇，把外头最刻薄、最完整的流言尽数道出：

“外头人人都说，相爷特意体恤偏袒大小姐，怕她留在相府惹人口舌非议，才特意送回苏家避风头。如今京中皆传，相爷待大小姐全然不同旁人，处处纵容偏爱，反倒对夫人只是碍于圣旨名分、面上敬重。更有人妄言，如今的正妻名分只是暂时，来日相府真正掌家、伴在相爷身侧的人，未必不会换成苏大小姐。”

一番话说完，晚翠见苏清禾依旧神色清淡、不闻喜怒，半点反应也无，一时急得心头发慌，脱口而出：“夫人！你倒是说句话呀！”

苏清禾指尖拂去兰株旁细碎浮土，眉目安然，只轻轻吐出三字：“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