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早纱夕浓密的睫毛因为大脑中剧烈的疼痛而颤抖着。脑海中潮汐一样的嗡鸣一下接一下涌上来，接着随着术式的结束又一波一波褪去。

高强度地浏览完漏壶的一生，先前被疼痛限制的思维终于活络起来。紧接着，一股愤怒和紧迫涌上心头。

她低头，漏壶的头颅已经因为大脑的完全破坏而彻底失去了形状。火山口般的瞳孔从内部塌陷，灰白色的石质外壳像被抽去了骨架的穹顶，从顶端向下凹陷成一团不规则的坑洞。曾经能喷发出岩浆的火山头，现在只是一堆碎裂的、冰凉的石头。

略一用力，这堆石头便碎裂成粉末。

再也没有漏壶这只咒灵了。

愤怒——愤怒——愤怒——

风早纱夕的手颤抖着，脑海里面还有细密的痛感，但完全被得知计划的愤懑淹没了。

因此她并没有注意到五条悟脸红得有些诡异的脸色。

“所以得到什么信息啦？”五条悟挑眉，看着结束术式后一直不发一言的风早纱夕，开口打破了沉默。

“情况恐怕不是很妙。”风早纱夕回过神，她转头看着五条悟，呼出一口气，开始进入正题，“这只咒灵和真人是一伙的，应该说，他们这个团伙有四只咒灵，全部是特级，而且都有着自主思索地智慧。其中一只叫花御，就是我们今天没有抓到的那只咒灵。还有一只叫陀艮，还是一只咒胎，但已经能展开领域，实力同样不容小觑。他们的理想是创造一个只有咒灵的世界，所以他们计划与两面宿傩合作，在此之前——”风早纱夕伸手指向五条悟，“他们计划封印你，悟。”

听到针对自己的计划，五条悟并没有流露出什么紧张的神色，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垂眸看着因为担忧而有些秀眉紧拧而显得有些皱巴巴的脸，轻笑着安慰道：“不用担心啦，这么简陋的计划根本有可能成功的啦。”

“不。”风早纱夕并没有被五条悟游刃有余的自信安慰道，她摇了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五条悟，继续说道：“他们和一个名叫夏油杰的人类合作了。”

五条悟含笑的眼神一下子冰冷起来，仿佛一下子由温暖的草原转移到零下的冰原。他嘴角依旧扬起一贯的弧度，语气也是那种撒娇的，尾音拉长的余调，但风早纱夕就是能感觉到五条悟的愤怒，比任何时候都清晰的愤怒，“纱夕可以再重复一遍吗？刚才似乎听错了呢。”

难道这个夏油杰与五条悟有什么渊源？风早纱夕回忆了一下，确信自己没有记错，她沉思了一会，然后更加详细地描述，“扎着一个丸子头，左前额有一束刘海——就是一个叫夏油杰的诅咒师。”

五条悟扬起的嘴角终于抿平了。他脸上没有出现任何表情，但一种令人胆寒的杀意被不加掩饰地释放了出来，仿佛要将什么撕碎般。

“夏油杰啊。”他把名字重新念了一遍，然后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般捧腹大笑，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真逊哪，杰。”

“悟和夏油杰是什么关系呢？”风早纱夕并没有从五条悟的动作中感觉到丝毫的笑意。她担忧地停了一会，还是问了出来。

“啊......”五条悟的笑戛然而止，他抬手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眼神望向远处，目光罕见地显得有几分空洞，过了许久，他露出有些怀念的神色，回答道：“那家伙，是我唯一的挚友。”

能被五条悟称为挚友的人，应该是他相当重要的人吧......

风早纱夕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

既然如此，又怎么会和特级咒灵搞一起去呢？

“但杰已经死了啊。”

啊......那怎么会？

“会不会是假死呢？”

“绝无可能哦。”五条悟伸出食指在风早纱夕眼前摇了摇。他的语调比平时低一些，风早纱夕莫名觉得五条悟开始流露出有些苦涩的味道。

五条悟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笑着说了出来：“毕竟他是我亲手杀死的啊。”

诶？

也许是风早纱夕脸上震惊到空白的表情太过明显，五条悟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怎么，觉得我是个冷血的怪物？”

毕竟亲手杀死了自己唯一的挚友啊？

她肯定觉得自己是一个怪物吧？

所以恐惧吗？

所以要远离自己吗？

五条悟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女人，玩味地想道。

然后下一秒，他被一股茉莉花香拥抱住了。

五条悟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风早纱夕后知后觉自己竟然抱住了他。这个动作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就像某种简单反射般，因为不想看见五条悟有些落寞的神情，所以在判断这个举动是否合适前，额头已经抵在了他的胸口。

“悟一定也很难过吧。”

毕竟亲手杀死自己挚友这件事，对谁来说都无法接受吧。

这样一个温柔的人，这样一个善良的人。

这样一个忍耐的人。

所以不要露出这样落寞又防备的表情啊。

“我会永远站在悟这一边的。”风早纱夕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胸腔底下原本翻腾的戾气在这个拥抱下像花一样随风飘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