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来,对面是服务员领来的一个拼桌年轻人。
年轻人没精气神,扯开领带,肘在桌上十分颓唐地抓头发。
糖水来了也吃不下去,阿雅问他怎么了。
他惨淡笑说:“我在梁氏工作,经理最近发癫,老是找我麻烦说要开除我。”
“但我股票是卖房子换的,现在被扫地出门,底裤都要赔光。”
“而且我阿妈最近身体不好,还要请钟点工照顾她,我不能没工作。”
他见阿雅略微张嘴,愣在座位上,以为她内地人不知道梁氏。
“梁氏啊,”他戳戳玻璃,外面是商场电梯之间悬挂的条幅,“下面的商标看见了吗,港城就跟它的后花园一样。”
“以前我调皮捣蛋一直让我阿妈失望,现在走狗屎运进了梁氏,我真的拼命认真工作。”
“可惜我们公司太大,内部派系很多,阿妈问我顺不顺利,其实我根本站不稳脚,今天没遇到你,我牢骚只能对着小便池说了。”
“我阿妈以前总说我不孝顺,她嘴硬心软,其实没怪过我,但我真...我想让她过得好的。”
他情绪崩溃失控,双手捂住发红的眼眶,露在外面的嘴唇哆嗦得合不上,不停往外喘气。
阿雅僵硬地坐在桌前,浑身没有了一丝力气。
她走去他身边,手轻轻放在了他颤抖的肩膀上:“会好起来的。”
他不相信,甩着头:“不会的,老天不会一直让一个人走狗屎运的。”
阿雅抿嘴说:“如果十分钟后梁氏的老板出现在这里,你有没有勇气跟他说明你的情况?”
他苦笑:“能见到他都是天方夜谭啊。”
阿雅走去角落那桌,拿佳铭的手机给梁砚生打了电话。
接通后她没有说话,他也不着急,七八秒才施施然说:“不说话就挂了。”
阿雅说:“你过来。”
电话里传来轻笑:“你喊我就得听,凭什么啊,我没空。”
阿雅深吸一口气,轻声说:“你过来,我把戒指给你。”
那边把电话挂了。
阿雅坐回桌前,年轻人尚在哭泣,没注意几分钟后,高大的男人就出现在了门口。
梁砚生坐去了佳铭那桌,阿雅拍他的肩膀:“你看他是不是梁氏的老板?”
他不抱希望地抬头瞥了眼,顿时惊呆。
不可思议地抹了把脸,兴冲冲去找梁砚生。
不过五六分钟,他兴高采烈地回来,脱胎换骨得像另一个人。
“梁先生真是好人!说给我调岗到另一个部门,真是又走狗屎运了,部长正好和我是大学校友,这下有人撑腰了!”
他欢天喜地搅动糖水,问阿雅说:“你还要吃点什么,我买单!”
阿雅摇头:“不用了,我没胃口。”
他汤匙停住,渐渐收了笑,回过味结巴说:“你,你和梁先生...”
“打扰。”
男人敲了敲桌子,大手在阿雅眼下抻开。
阿雅取下脖子上的戒指,放到梁砚生手上。
她对年轻人勉强笑说:“再见,祝你事业步步高升。”
车上,阿雅一直贴车门坐,比空气还沉默。
直到听见旁边有灌风声,一扭头,梁砚生把戒指从车窗扔了出去了。
她脸色一变,梁砚生立马问:“有事?”
阿雅咽了几口气,攥着裙子说:“我们之间的事,为什么要连累其他人?”
男人升上车窗,毫无所谓地摊手说:“我是人渣嘛,不是你说的?”
阿雅愣住,将头扭向窗外。
靓丽的都市光景飞快后撤,她觉得一切都面目全非。
梁砚生露出獠牙,她也彻底和周允承失去了关联。
她几次耽溺在噩梦,因为戒指丢了,周允承再也找不到她。
而她在小坡上徘徊,路怎么也走不完。
女佣拍醒她时,阿雅像躺入火坑,右脸肿起来。
女佣给梁砚生打电话。
那边说了什么,女佣在窗边担心地看向阿雅。
“可是...小姐情绪很不好,泪流了一枕头...如果您不看着我怕...”
话没说完,电话挂了。
十来分钟有人来接阿雅。
她吃了退烧药,乘湾流G650ER,半夜出境。
发烧反复,飞机迫降在马来西亚纳闽海岛机场,她在床上昏昏沉沉。
随行医生给她输液,李秘书喂她喝水放电视给她看。
文莱的新闻,一列漆黑的劳斯莱斯车队从金顶清真寺外路过。
前边两个警车闪灯开道。
“这是文莱国王的车,”李秘书介绍,手里边打着电话,“这是梁先生的车。”
电话接通了。
李秘书汇报说:“梁先生,王医生说阿雅小姐是智齿发炎,退烧后吃消炎药,或者等行程结束安排手术拔掉。”
“拔牙?”阿雅惊恐起身,捂脸说,“我什么时候长了智齿?吃消炎药就好了,拔牙太痛了!”
李秘书笑说:“都说智齿又叫爱情齿,阿雅小姐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也许心里有了——”
她被电话陡然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