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长安凶案频繁，使得人心惶惶的，但繁华的长安并不会因为几桩凶案而沉寂，城里最热闹的犄角旮旯，反倒对这些令官府都颇为头疼的案子有许多新见解。

“你们都不知道当时那情景有多恐怖，那井里啊，满是血，红得快要溢出来一样。那没皮的尸体就在水上飘，两颗骨碌碌的眼球就这样瞪着你，瘆死人了。”

“你真瞧见了？我听说最先发现尸体的是个打更的老头，就住我家隔壁两条街，人都吓病了！门都出不了！”

“当然，骗你做啥？那老头能发现，我发现不了？”

“那你们知不知道死的人是谁？”

“听说是刘家小姐，是因为夜里私会情郎才被凶手看上的？”

“不对不对，据说，死的是个男人。”

“那前几桩呢？也是男人？”

“都是男人。”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有个人露出可怕的表情：“该不会是前几日报了失踪案的张书生吧？”

长安明确报了失踪案的一共八人，五个男人三个女人，告示在街上贴着错不了。但如果确认了死者身份，告示就会撤下来。现下官府没有动作，显然还未确认死者身份。

“张书生是何人呐？”先前说明了死者性别的那人开口问道。

“柳巷常客，一个穷书生。借住在我家酒楼的柴房，已经好几日不见人影了。”

“借住？那是谁报的案？是你吗？”

“是他的相好。那日玉姑娘过来找我要人，我一个开门做生意的，客人去哪了我哪里管得了？后来实在找不见人，玉姑娘就去报了官。”

“不过官府后来好像也寻了玉姑娘去认尸，说没认出来。”

“都被剥了皮，亲爹亲娘都认不出，若谁有那么大本领认出来，那岂不是神仙了？”

“诶诶诶，你们悄声说什么呢？”

几人当中不知是谁突然大声地‘嘘’了一下：“小声些，多嘴多舌的，是会被官差抓走的！”

“哦哦哦，几位兄台，方才说的可是近来发生的那几桩血案，有何小道消息也说来给我听听呗？”插话的那人机灵劲十足，一脸八卦。

见有人挑明了话头，男人兴奋的拍了拍桌角，“嘿，正说着呢。”

“嘘！”

男人即刻捂住嘴，过了一会儿放开，低声说：“我跟你们说呀，我从小就对那些侦查探案感兴趣，前几年好多桩案子的来龙去脉，我都能大致猜个七七八八，可不是我吹。”

“这些日子一共有五名死者，皆为男子，且都被人生生剥皮而死。能做案之人，必定铁石心肠，且有一身好刀工。你们仔细想想，哪些人能做到这些？”

“你就别卖关子了！”

“死者只被薄薄剥了一层皮，血肉还在，只是毁去了能够辨认的面容皮肤以及可能存在的胎记，能做到这般地步，首先是医师，其次是仵作。因为二者对人体最是了解，关键是手稳。除此之外，可能还有杀猪的，手起刀落嘛，或者是其他那些专门取动物皮囊的人。不过可能性不大。”

“再者凶手杀人抛尸，必然是个极有力气的人。”

由于现在无法辨认五名死者的身份，故而无法排查死者的人际关系。此案难就难在此处。目前唯一的线索，或许是贴在布告栏上的八张画像。

最坏的可能性——凶手是看碟子下菜，随机作案。但这样一来，凶手便更是大海里捞针了。

“依兄台所言，可不就是这辈子也抓不住凶手了？”

“嘿，有我王大锤在，告诉你，不可能。”自称王大锤的男子晃了晃食指，让众人靠近了些，附耳又说了几句。

几人听完纷纷张大了嘴，疑道：“真的假的？”

王大锤阴沉着语气，故弄玄虚：“若是真的，你们敢报官吗？若是假的，你们还敢去那个地方吗？”

“咦咦咦，晦气，我要回家去了！”

听客一哄而散，只剩半途插进来的那位公子。

“他们怎么都走了？王兄，你且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请教。王兄方才说的那些死者死状性别，其中几位死者的凶案现场只有只有仵作和官差见过，这些人为朝廷办事，嘴巴极严，向来是密不透风的。加之处理案子的官差当即便吩咐了要将消息封锁起来，所以即便是去向街坊邻居打听，也是断然问不出什么的，至少不能问得如此仔细，那么，你究竟是如何得知的？你是官差？”

“害，大差不差嘛，何必问得这样仔细？”

“这可一点没差。除了仵作官差，还有谁能如此肯定死者全是男子，并且就连只是被薄薄的剥下一层皮的结果，今晨才被仵作上报。现在没到晌午，你这消息也忒快了吧？”

“你是什么人？你想干嘛？”

“我家主人想请你去马车上喝口热茶。”阿四笑脸阴森，小身板力气大，只见他一把拽住王大锤的肩膀，将人一路押了过去。

王大锤还未来得及挣扎，就被单手扔进了马车。此时，宽敞的马车里挤着两个高大的男人，坐在正中的男人眉目温润，神情却恹恹，一袭深绯色正四品官袍加身，地位像眼前高山一样显而易见。旁边的男人虽未着官袍，但坐在正四品大人身旁却能仍然保有气场，再看那张剑眉星目，不怒自威的脸，便可猜到同样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说不准这人官更大！

王大锤跪在这二位老爷跟前，弱小得像只蚂蚁。

“两位大人，两位大大人，小人实在不知犯了何事，还请两位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小人吧！！”

“哦？既然不知有没有犯事，为何要求饶啊？”莫十里冷着笑，语气更冷。跪在面前的人吓得直冒汗，差一点就要在马车内下雨，把木板全然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