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谢尔没能见到斯通博士的孩子。

这不能怪他——借着送外卖的名义出门，骑车飞速赶往米德尔昨晚说过的具体地址后，阿谢尔站在斯通家公寓门前又是敲门又是按门铃的足足等了十几分钟，但门内的人没有任何动一下的意思。

唯一得到的回复也是隔着防盗门传出的，可能因为穿透了金属制的大门，所以声音带着些金属质感。

“放在门口就行。”屋内的人这样说。

“……”阿谢尔向上抿着嘴，有点沮丧地把洋梨气泡美式放在地上，“那我放在门口了，注意签收。”

屋内的人没再回应。阿谢尔吹了吹自己的刘海，转头看向身侧漂浮的身影。

那是一位中年黑人女性，黑色的及肩发，茶棕色的风衣，五官柔和，正在用带着歉意的眼神回望阿谢尔。

“抱歉。”她轻声开口，“维克多只是还没——还不太能接受现在的自己。”

阿谢尔摇摇头：“没关系，我理解的。”

他顿了顿，补上称呼：“斯通博士。”

车祸之后毁容这种情况很常见，何况是刚上大学的年龄，承受不住打击太正常了——阿谢尔耸耸肩，一边沿着楼梯往下，一边小声地跟埃莉诺·斯通沟通。

昨天罗宾和米德尔送来的牛奶是有用的，维克多·斯通也全都喝了——订购牛奶这件事是埃莉诺·斯通的习惯，纵然维克多不太喜欢，但他每次都会尽快一饮而尽。

不过——

“——我还没见他。”埃莉诺苦笑了一下，纵然已经是鬼魂形态，但她的坐姿依然优雅庄重，把身下的公园长椅衬得像真皮沙发，她用趋近透明的手掌撩起鬓发，不再多谈自己的事情，“你呢？奈特先生？”

埃莉诺探究又笃定地询问：“你说罗宾是从你这里拿到的牛奶——你也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么？”

阿谢尔眨眨眼睛：“算是吧，但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早上刚摘的苹果，在掌心摩挲几下：“我和罗宾想要的信息基本是相同的——卢瑟的秘密行动，还有他在实验室做的事情。”

“但是？”埃莉诺挑眉，“不同的地方在——？”

“氪石。”阿谢尔回答。

罗宾想让埃莉诺帮忙去看有没有氪石实验的相关信息，当然也跟埃莉诺·斯通大致讲解过氪石究竟是什么，是以阿谢尔不用再多费口舌，他转了转苹果，把一早就组织好的话说出口：“卢瑟发现氪石的时间比较早，对氪石的研究进度应该也远比我们更快，罗宾相信蝙蝠侠的能力，但我觉得卢瑟或许有更多关于氪石用法的开发。”

他抬起头，看向埃莉诺棕色的眼睛：“斯通博士，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多帮我留意关于氪石相关的内容呢？”

“原来如此。”埃莉诺了然地点头，紧接着话锋一转，“很可惜，我恐怕帮不了你。”

阿谢尔：“……？”

阿谢尔呆呆地“哈？”了一声。

看着那张娃娃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埃莉诺没忍住笑了下：“噗——抱歉。”

她笑着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我大概知道莱克斯·卢瑟都有哪些秘密实验室，但针对氪石的研究这点，之前我就跟罗宾解释过了。”

埃莉诺·斯通工作的星辰实验室作为大都会首屈一指的私人实验室，是跟政府和军方都有联系与合作的，埃莉诺作为研究员的等级不低，所以她生前便知晓莱克斯·卢瑟和军方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合作。

可知道归知道，详细的了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莱克斯·卢瑟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他比他的父亲出色太多。”埃莉诺抿着嘴摇摇头，“想要找到狐狸藏匿的宝物，必须有经验老到的猎手。”

而埃莉诺显然不是——她只是一个醉心研究的学者。

说着，埃莉诺又一次露出歉意的神情：“抱歉，Kid，我会尽量探查，但我的确无法给你一个保证——谢谢你的好意，我很抱歉。”

——————

阿谢尔最终还是又上了一趟楼，把那颗苹果用彩纸包装好，放在仍没被拿进去的洋梨气泡美式旁边，并贴心地附上小卡片——给塞拉斯·斯通老师，署名则是埃莉诺提供的一位塞拉斯学生的名字。

这是他一开始就承诺给埃莉诺的报酬，或许能让她的丈夫——塞拉斯·斯通博士也得到看见鬼魂的能力。

至于跟提姆约定的不再让更多人拥有特殊能力……罗宾都做了，他怎么就不能做！阿谢尔愤愤地轻哼一声，磨磨牙，转身离开。

和埃莉诺·斯通的沟通不能说无功而返，只能说聊胜于无。

离开斯通家公寓楼下，骑着车回星星果茶的路上，回忆刚才的聊天过程，阿谢尔默默叹了口气——他总算明白罗宾为什么明明应该是很早就发现了斯通博士的鬼魂，却一直等到昨天才开始行动。

埃莉诺·斯通博士实在是一位非常值得尊敬和信赖的女士。

意思就是——她不仅成熟聪慧，而且严谨警惕，如果说罗宾还有身份能作为担保，那阿谢尔能拿出来的，就只有那些可以让被标记为可赠礼人物的人看见鬼魂的农场作物们了。

顶多再加上这张娃娃脸和微微下垂的婴儿蓝眼睛——不管是玛鲁、潘妮还是阿比盖尔、艾米丽，就连海莉都承认过，阿谢尔这张脸的确具备一定的对女性和长辈的特攻效果。

总而言之，想要获得埃莉诺的信任和帮助并不是一件容易事，也幸好是罗宾先行动，阿谢尔才能在此基础上直接跟埃莉诺说起氪石相关的事情。

虽然估计最终的结果可能就像埃莉诺说的那样……

算了。

反正本来就是临时起意，虽然没有问出罗宾真实的、明确的目的，但埃莉诺松口答应会帮他多探查一些实验室的内容，也算是不虚此行。

何况有一就有二，在埃莉诺彻底消失之前，只要多跟她沟通几次，说不定就能得到信任呢？

阿谢尔甩甩头，脚下用力，把自行车蹬得飞快。可惜这是白天，一经过大路他就得放缓速度，只有绕到相对偏僻些的街道上时才敢敞开了骑。

也因此，等他回到星星果茶时，站在吧台后的人早就换成了兰波。

“杰伊走了？”阿谢尔眨眨眼，走到操作台前，戴上围裙又洗了洗手，“他没问什么吧？”

兰波瞄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整理杰森胡乱塞进零钱盒里——以及直接塞进抽屉里的纸币，语气带着些不善：“与其担心那个油漆桶脑袋生疑，不如担心一下提姆会不会觉得不对劲。”

油漆桶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