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颂之掉进他的圈套，一本正经问他：“为什么来？”

甚至还会自己猜测：“来找时暮吗？”

时祺摇头，“你再猜。”

顾颂之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你的工作室要开业了，来跟我谈融资分成的事情。”

他不提，时祺都忘了这茬。

当初自己跟这人签了个草台班子一样的野鸡合同，顾颂之真的就给他的工作室出钱，甚至还帮他疏通关系，但分成股份什么一律都没谈拢。

顾颂之一直不说，估计就等着自己开口。但他这个记性，一直忘到现在，对面主动开了尊口，整得他像是诈骗犯，空手套白狼一样。

他轻咳一声，正准备敷衍过去，才发现自己又被他带跑偏了话题。

顾颂之不知道他的内心戏，只是愣愣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表情换了一个又一个，最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时先生真是幽默。”他下意识说。

时祺的表情一瞬间又难看起来，让顾颂之有点捉摸不透，是自己又说错话了。

“不是说，叫我的名字了吗？”时祺语气顿时低落起来，低垂着眼，俨然成了一只焉掉的失落小狗。

“什么？”顾颂之反应永远慢半拍。

“我不想让你叫我时先生，我不喜欢。”他又向顾颂之靠近一步，“我想你直接叫我的名字。”

“……”

顾颂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话茬，他没有设想过跟时祺会有这种对话，因此只是眨了眨眼。

“或者叫我小祺，就跟小书一样。”他睁着一双透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顾颂之。

顾颂之最受不得他盯着自己看，脑子完全不能思考，只能胡乱点头，连他语气中的酸味都没听出来。

“……你年纪比我小，我算是你的长辈，这么叫也无可厚非。”顾颂之回过味来，思考一会儿，很快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

很得当的理由，他想。

“顾颂之。”时祺被他的接受理由弄得有点生气与无奈。

还没等他开口，电梯到了董事层，门口站着时暮，正在等顾颂之。

见到时祺他没很大的反应，只是微微一愣，又照常边走边给顾颂之汇报工作。

听话听到一半的顾颂之有些脱离状况外，时祺喊他的名字，又不把话说完。

“什么？”他打断时暮的话，转头望向时祺。

这是顾颂之第一次在他汇报工作时打断他的话，时暮有些意料之外，僵在原地片刻又转头看了眼时祺。手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文件跟平板。

时祺此时面对两个人，心里的火气泄了大半，有些不好意思当着他们两个的面把自己内心的小心思说出来。

“……没事。”他只说。

“哦。”顾颂之失落一瞬，也没追问，只示意时暮继续。

时暮却在此时换了话题，从工作模式切到了关心模式：“顾总，易感期这几天还好吗？”

关心来的猝不及防，最先察觉出异样的是一直跟在后面的时祺。

这个时候突然来献殷勤，以他对时暮的了解，这人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时暮的目光一直落在面前的顾颂之身上，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一道幽怨眼神。

“哦，我看您的脸上有些止咬器的压痕。我之前用过一款止咬器，材质很轻，质量也不错。”

顾颂之瞥了他一眼，沉默着没开口，时暮只能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顾总需要的话，我可以推荐给您。”他的语气依旧得体，仿佛就是一个体贴上司的尽职下属。

时祺在后面默默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他在顾颂之面前的纯洁人设不能崩塌，他现在恨不得踹时暮一脚，然后戳穿他的虚伪面孔。

当众给同为Alpha的另一个人推荐止咬器的种类跟款式，跟把自己穿什么牌子的内裤介绍给他有什么区别？

根本没区别！

时祺不懂什么止咬器的款式跟牌子，他是Beta，不懂Alpha之间的日常用品，站在一边插不上话。

偏偏时暮这人，有意无意还往自己身上多看两眼，提醒自己还在场，让他想隐身都不行。

这人绝对有问题。

直觉使然，时祺惯性思考，在心里将他今日这一出的动机和目的进行千丝万缕的联系。

最后思绪却被顾颂之出言打断，“时秘书如果对这份工作的内容不满意，我可以给你换个部门，或者，换个公司。”

顾颂之没接他的话头，听他说完只平淡开口。跟方才那个被他撩拨着乖乖顺着自己的话一直回答的顾颂之判若两人。

时祺怔愣片刻，脑中的思绪顿时一团乱麻。看着面前的人，他又想起那天在顾颂之的客厅里碰到的，顾颂之的朋友。

果然能有那样的朋友，顾颂之能是什么优柔寡断好说话的角色。

只是在自己面前，顾颂之仿佛从没有在公司对待下属的严厉面孔，才让他一度忘了，最开始他查到的顾颂之，就是这样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