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正式开业这天路轻舟起了个大早，原本计划着跟时祺一起提前准备收拾一番。但一连几天这人都不见踪影，手机也联系不上，只有偶尔他抽空发的一两条消息，说自己最近为了设计收尾忙前忙后，路轻舟自然没有打扰他的理由。

从回国后路轻舟几乎就没有干过正经工作，一副身心全投入到了他跟时祺的工作室建设上，现在看着面前尘埃落定的展馆，他心里的疙瘩算是解了大半。

他在展厅门口站着深吸一口气，准备拿钥匙推门进去，却发现原本应该紧锁的门微微虚掩，轻轻一推就开了一条缝隙。

路轻舟心里一紧，下意识认为是进了小偷。但又转念一想，整个展厅几乎都是空的，除却几座原本就摆在里面的他跟时祺两人的早期雕塑作品，根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一楼展厅采光其实不太好，因为原本就是隔断出来的一块，整个空间呈现一个长条形，进去几乎就不会走回头路，两边的展品跟墙壁略微扫一眼就能一览无余。

白天不开灯的情况下，里面昏暗一片。路轻舟找到总电室的电闸，场馆里的灯瞬间亮起，他出来就看见时祺趴在地上，半个身子进到了雕塑底盘。

突如其来的光亮打断了时祺测试水晶玻璃的光照角度，他有些不满地从地上起来，额前的头顶电灯还亮着，晃路轻舟的眼。

看清来人，时祺拍了拍身上的灰，让他来看自己忙活了将近两个月的杰作。

路轻舟被他拉着，只得不情不愿地挪到“杰作”的面前，定睛一看，怔在原地。

“怎么样？”时祺用手肘抵了抵他，工作服上的灰都蹭到路轻舟的西装上。

“……”路轻舟低头看了看被他蹭到的地方，又看了一眼他。

“你这是……”

他没看出来面前这个占据着整个空间的……眼睛，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之前从机场回来出意外那次，我不是说了我有灵感了吗？”时祺继续蹲下来调整，“你不会忘记了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揶揄，路轻舟能听出来。

“那跟这有什么联系。”路轻舟实在不理解他的脑回路，“貌似你之前想到的是车。”

“是星星。”时祺的声音从底下传出来，“也不对，是银河。”

听到他的回答，路轻舟愣在原地。

路轻舟虽说跟时祺在国外一个艺术学院，但艺术领域有些许出入。况且装置艺术不是他的主修，只在选修通识课选过时祺导师的课，他也不太了解，见惯了各种泥塑石膏，他看不出面前的这个东西材质是什么。

时祺的脑洞很大，想法也多，每次想出的东西总是让人匪夷所思。

Lucas之前的选修课上还专门拿了时祺的作品举例，夸奖他是艺术界的一朵奇葩。

当时他只是课上一个不起眼的学生，设计出来的东西平平无奇，但时祺已经拿了不少校际联盟甚至是F国设计比赛的各种奖项，还因为跳级申请了Gap Year，已经回了中国。

但哪怕不在学校，时祺这个名字也总出现在他的耳中。不仅是因为他是老师跟同学口中的天才，更是因为，这样的一个天才，只是一个Beta。

艺术学院的学生大多都是家境殷实的富家子弟，这种环境圈子的产物是最看重性别地位的，像时祺这种风头正盛的人，还是个Beta，在背后免不了被这些人针对。

明里暗里的，不论是言语或是眼神上的。纵使他以往跟时祺并没什么交集的时候，他也能听到关于时祺的风言风语。

也是在那段时间他才真正想要逐渐了解时祺这个人，路轻舟那个时候看过不少他的作品，思想跳脱没有章法，不同于以往他从书上看到的所谓的艺术大师，时祺没有自己一脉相承的风格，反而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风格迥异。

这样的人让路轻舟感到很好奇，但在好奇之余更多的实际上是钦佩。

以往他都是直接看到了时祺放在学校展馆的成品设计，看到了跟设计毫不沾边的设计标语与设计理念。

他不太懂时祺给这些作品起这样一个名字的初衷是什么，也不太理解名字跟作品之间的关系。

即使是现在，他跟时祺真正变成朋友相处了一年，他也看不清时祺的脑回路。

见他一直盯着面前的东西出神，时祺没忍住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怎么样啊？”他把路轻舟早已经飘走的思绪拉回来，想让他给出一点专业上面的指导建议。

路轻舟缓神，看了眼面前一脸期待的人。

“银河为什么是个眼睛的模样？”他问出了心里一直想问的。

时祺理所当然地反问他：“那不然应该是什么样的？”

路轻舟语塞，思索片刻也只是摇了摇头。

“因为眼睛里就是银河啊。”时祺随口解释一句。“银河系也很像是宇宙的眼睛，你不觉得吗？”

时祺总觉得路轻舟很奇怪，看着他愣神，也不回应自己的解释，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最后看他实在不说话，时祺也只能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因为我想到了顾颂之。”

他的声音很轻，“顾颂之的眼睛就像银河一样，明亮，璀璨。”

听到这话的时候路轻舟刚好看见装置周围散落的一圈闪闪发亮的水晶碎片，璀璨如星辰。

听到这个理由的路轻舟顿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枉顾他还在心里给面前这个没脸没皮的恋爱脑提升形象，觉得他的想法总是独树一帜，能够成为榜样。

“浪费时间。”他最后给予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