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衣醒来时,床榻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白絮解释言卿清晨就被萧洵叫走,说是寺内在搜索什么人,怕多留一天会出事,就提早离开了。
弥衣怅然若失,昨晚的温存丝毫无法缓解她的思念之情。
不知不觉,她已经渐渐接受不了他不在身边了。
她无时无刻不盼望能天天腻在一起,可是事与愿违。
她几乎能感觉到,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
弥衣有预感,也许下一秒,他们就无法在一起了。
天刚破晓,晨雾还未散尽。
弥衣厢房外的小道上,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惊叫。
那叫声尖利刺耳,瞬间划破了梵音寺清晨的寂静。
弥衣也被这声音惊到,找来白絮去问问出了什么事。
几个正端着铜盆打水的侍从循声望去,只见冯阮玉所住的厢房门前,一个穿着不合身侍女衣服的女子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一个胆大的侍从上前推了推那人的肩,尸体便侧翻过来,露出一张死不瞑目的女子面孔。
她衣衫凌乱,发丝湿漉漉的贴在惨白僵硬的脸颊上。
有几个侍女恰巧路过,被这一幕吓得腿软。
有人眼熟这女子,说这是冯阮玉身边的贴身侍女江芙。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死人了!”
“是冯小姐身边的那个丫头!”
“这是被人杀的!眼睛都没闭上!”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有人捂嘴后退,有人探着头往里张望。
冯阮玉是被外头的喧哗声吵醒的。
她披着一件外衣快步走到门口,一眼便看到了门前已是死人的江芙。
她脸色瞬间一白。
江芙什么时候死了?还死在了她的门口。
围了这么多人议论纷纷,场面一时僵在原地。
冯阮玉怕这事闹大,赶紧吩咐身后的侍卫:“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人抬走?”
正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道女声:“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回头,只见长公主正带着萧婉走来,看样子正要去大殿拜佛。
李娴冷冷的扫过地上的尸体,还有冯阮玉那张惨白的脸。
她命令众人退去,并让身后侍女告知住持,还吩咐所有人今日都要待在自己厢房内,她会在这几日解决这桩命案。
长公主开口,众人不敢不从,皆如鸟兽散。
众人纷纷散去,转眼间,院中只剩下李娴、冯阮玉以及两人的侍卫侍女。
冯阮玉缩在一旁,如鸵鸟般听李娴的最终审判。
李娴只淡淡的扫了一眼,对萧婉使了个眼色,便转身离去。
萧婉会意,上前两步,对着冯阮玉说道:“冯小姐,这边由我来处理,您先移步到厢房,长公主有事问您。”
厢房门窗紧闭,屋中只点了一盏灯。
李娴坐在上位,慢悠悠的接过萧婉递来的茶,小小饮了一口,轻飘飘开口:“她怎么变成你的侍女?而且怎么天亮就死在你自己门前了?”
冯阮玉知道逃不过盘问这一劫。
她首先要遮掩江芙的身份,江芙已经是死人了,除了她和李宣没人知道江芙的真实身份。
而且,长公主也不可能问李宣。
冯阮玉站在下位,手不自觉地捏着袖口,踌躇着开口:“殿下,江芙因死了丈夫,被江家所弃,不得已给我传信,我就收留了她。当然她是自愿成我的侍女,我也对她很好。至于为什么死在门口,我真的不知道!殿下明鉴!”
李娴自然不信她这一副说辞,昨晚救了言卿,早已经问清江芙的来龙去脉。
只不过没想到萧洵的消息说,江芙似乎与李宣李霖都有些关联,而且似乎是被李霖做掉的。
没想到他处理方式也非常简明,直接扔在了冯阮玉门口。
那么江芙到底与冯阮玉是不是一条心,她是否真的投注两边。
如果不是,那就是江芙包藏祸心,利用李霖不成反被杀。
可是的话,冯阮玉倒真是玲珑心,知道只押一边还是有选错的风险。
她还会高看她一眼。
“可死的是你的人。”李娴语气淡淡,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死在你门前。你一句不知,本宫怎么解决这件事?还是要本宫上报给京兆尹,让他们来查?”
冯阮玉脸色一白,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便被她自己强行压下。
她自然不想这一件小事还要上达天听,况且江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件事就能解决。
可是长公主一直在追问,她有些犹豫不决。
江芙被杀确实不是自己做的,况且她死状凄惨,被人一剑封喉,自己若是承认了就是虐杀奴仆,岂不是要被人指指点点百口莫辩,名声就被她害了。
冯阮玉强行稳住心神,故作平静:“此事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算是上报京兆尹,也与我无关。”
她话头一转:“梵音寺出现命案,也对殿下您名声有损,要不,还是这几日快快找出解决办法,不要让圣上忧心了。”
字字句句劝慰李娴,不要将此事传播出去。
正中李娴下怀。
近日李霖风头渐渐压过李宣,朝臣们见风使舵,心照不宣的想拥护李霖上位。
她怎么能接受这样一个血脉不纯的人登上储君之位。
李娴抬眸看了她一眼:“你没有杀她,你自己心里清楚。可今日梵音寺里这么多双眼睛看见她死在你门外,本宫该如何处置呢?你的名声还能保得住吗?”
“本宫知道有什么用?”李娴轻笑,“本宫又不能替你堵住那些人的嘴。”
她像是随意提起一般:“本宫还听说,这些时日,你那个侍女江芙,私下里没少往李霖那边的院子跑?要是能拿到什么有用的证据,那有可能今日就是栽赃嫁祸你。不过,你时间也不多了,两日后便要回京,若是找不到证据,那只能请冯小姐走一趟京兆尹了。”
冯阮玉站在灯影里,知道这是李娴对她的威胁,也是她唯一的解决办法,只得垂首低声道:“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