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他们的规矩,三声不应便要破门。
“没,”连培风下意识开口,可也许是方才一直忍着剧痛练武,喉嗓又沙又哑,几乎难高声应和,再加上运功岔了气,心口气血翻涌,她半支着身清嗓缓了半刻方才续道:“无事,不用管。”
青霄自她受伤以来把她看得太小心了,这屋子的布置是连培风私下交代了其他人去做的,此刻听她声音虚弱并不解其意,直觉对方是因突降暴雪伤情复发:“主子,可否容属下入内一观?是不是伤处又疼了?顾先生还有几日才到,可留的活血汤剂还有,是不是……”
“不用。”隔着门,内里声音并不真切,可口吻坚决:“回房去。”
青霄迟疑片刻,到底还是不敢违令,旋身时与不远处屋檐上已然同白雪融为一体的暗卫对了视线,她一怔。
若不是她对对方十足熟悉,恐怕真辨不出。
今夜竟是寒锋亲自当值,寒锋自从作了主子座下左副将后已经多年不做这夜不收的活了。
此刻内院万籁俱寂,仅有他一人当值,只能说明……
兵士伤重,将军慰问,是鼓舞和宽慰。
可将军伤重,兵士围观,是不堪和折辱。
她眼眶涨红,到底是什么也没多说,悄然步入雪夜。
连培风深呼吸几个回合,熬过最痛的几段,强撑起身俯身拾剑。
她自小神力天生,这剑不过两三斤有余,平日里她都嫌轻如鸿毛不够趁手,此刻提握掌中,竟因畏疼而下意识的无法合掌紧握。
她强咽下痛楚,蹙眉的瞬息咬牙攥紧,闭眼抬剑,再次起势,下一秒双眼睁开之时,眼底血丝密布,可一招一式却再未绵软。
可这同当年之力仍是相差甚远,倘若这惯用一侧当真无可挽回,她也需得有其他应对才是。思及此,她改换另侧,蓄力再试。
及至天明,双股战战,伤重的那侧几乎是多一缕发丝飘落之上都能压断其经脉感
,待得彻底松开之时,五指、掌心俱是一片血肉模糊。
她抬袖擦拭额上的汗:“来人。”
门唰的洞开,像是早有人候着,倒把她惊了一下:“打点热水来,我要沐浴。”
青霄像是没有看见房中景象,低头抱拳道:“是!”
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女,众人鱼贯而入,将早早备下的热汤和伤药等送入房中,又再次悄无声息的退去。
“是否需要属下为您活络经血?”
连培风低头看眼手伤,再感觉了下肩上旧伤,不严重,便道:“不用,退下吧。”
“是。”
房内重归平静。
连培风莞尔,她的人都了解她,真下定了决心,便不会多劝,只是默默陪在她身后。
她不逞强,将身子没入药桶,大约是加了活血的汤剂,浴后身上连月未锻炼的酸胀感一扫而空,而其旧伤骨肉粘连处经她强制练武拉开后亦有缓解。
身上的伤总有一天能被她忍痛克服过去,她要护的人,必要安稳一生。
思及此,她简单打理完自己便拆开桌上信笺。
此次的家书明显厚了不少,依然通篇以连家密符写成,口吻一看便知是王兄来函。
大半部分照例是关照伤病情况和京城安危,后半篇寥寥几句轻描淡写的提及呼延时冬至夜袭晋西王府被擒后又逃脱的事情。
连培风看着看着眉头越锁越紧。
可再想知道的详细些却又没了。
哥哥这是纯粹的吊人胃口,哪有正事写那么几句,唠唠叨叨的话写了好几页的?
她扬声:“寒锋!寒锋!”
寒锋下值刚换防洗漱到一半被匆匆喊回:“主子。”
“之前都说了,北地的消息,要及时送来,呼延时夜袭军营的事怎么比王兄的家书到的还晚?”
寒锋一惊:“夜袭?!属下贻误军情,还请主子责罚!”
连培风揉了揉眉头:“算了,也是最近下面都被派出去跑案子了,赶紧去信流殇,看到底怎么回事。”
“是!”
晋西军内部传信通道与官驿不同,是连水沉当初借商道单独为他们铺开的沟通渠道,比之家书自是快上几倍。
不过两三日光景,猎鹰队传信已至。
连培风望着桌上的密信,神色凝重中又有丝困惑。
这场所谓的夜袭几乎都称不上战役,更像是呼延时一个人的刺杀行动。
而纵使是流殇这样的层级,对于此事也是语焉不详。
只知道对方偷偷潜入晋西府,深夜绕开所有守备驻军和暗卫企图刺杀连水沉,因触动提前设下的机巧而被生擒。
后面的事情,知晓内情的便只有连水沉和其贴身暗卫,纵是流殇这样层级的军中诸将也并不了解,只知结局是呼延时毫发无伤的逃了出去。
当今这形势,呼延时活着比打杀了对他们更有益。
这倒是好解释,许是王兄故意纵敌。
可是,呼延时这样的人,深入敌腹,没讨到任何便宜就离开?
怎么想都不合情理……
半晌,连培风眼睫微动,笔下滴出一点墨,乌色晕开纸张。
他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