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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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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前后簇拥而来,太子一眼看见身着官服低眉行礼的连培风:“县主怎的独身一人在外,如今孤这境遇,连卿尚面有失意岂不显得太过得陇望蜀?”

连培风垂了眼,像是没察觉对方口中讽刺,恭敬道:“劳殿下记挂。”

谢初尧眼底阴翳清晰可见:“你不会以为我母后被扳倒了你就万事大吉了吧?西北势大,从你进京便代表父皇已生忌惮,兰汤废后,你看似赢了可咱们都知道,是你将父皇逼迫至此,君心尽失。更何况……你不会真觉得那件事背后只有我母后和母舅的手笔吧?”

连培风眼皮都不抬一下,声音在幽暗的夜里头又轻又缓:“但此刻,太子殿下,您才是那个最需要我们晋西王军的人,不是吗?”

太子震怒非常。

可她说的偏生没错,母后被废,舅父一条线的势力虽然没有被连带追责,可到底元气大伤,这朔风仙商的势力疯狂反扑,几乎将舅父手中的商铺、田产啃食殆尽,原本这商贾只在北境势大,可如今竟也隐隐有坐稳京畿地块头号皇商的模样。

太子与晋西王府本该是不死不休之局,此刻迫于形势却是必须与她握手言和,只因若晋西王府倒向二皇子,太子才是真的大势已去。

你既忌惮我晋西王府势大,称我以军权挟恩,多次动手以削势。那我不如认下这恶名,让你看看到底什么才是恃强凌人。废你一臂,也照样逼你对外宣告,晋西王府清君侧,实乃忠义。

连培风看一眼他,只觉无趣又乏味:“我知道皇后不是主谋,太子尽可宽心,那些多行不义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可现下要做我晋西的盟友,陛下和皇后为您压上了筹码,还望太子也能给出诚意来,无论日后如何,最起码当前,您该明白,我们不是仇敌。”

谢初尧该是愤怒的,可此刻他看着眼前人,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甚至不得不承认此人虽然手段强硬到令上位者不喜甚至胆寒,可她却也实实在在是个直接的人。

纵使此刻他看不惯对方眼底的漠然,也看不清对方身上莫名掺杂的几分怠惰,可他心底知道,按着这人的脾性,他们之间若是真无母后被废一事,要他日后全心托付,并非难事。

可惜忌惮一起,他们注定是只能同路半载的合谋人。

但她好像也并不担忧自己父兄日后被鸟尽弓藏,说话做事全然不留余地。

也不知那晋西王是个怎样的人,怎会把本该柔弱的女子教养成如今这个宁自损八百也要拔除毒牙的搏命性格。

当然,谢初尧漫不经心的想,更大的可能是晋西王吃了大亏,逼迫着女儿设下此局,一面给王军上下一个交代,一面也是给那王世子铺路。

如此看来,这个送入宫中的王女也不如传闻中那么受宠,不过是个争斗中的弃子罢了。

他仿佛终于想明白了连培风身上的那种矛盾感是来源于何,不免对她起了怜悯之心,也就不再计较她的言行失矩。

当下气散了大半,摆了摆手,率人一路远去。

连培风没多想,本就是点到为止,不过在日后听闻太子拜状元郎江止观为太子少师后感慨一句,倒还算不得太笨。

江止观代表的是天下文人清客,也代表了寒门,此刻羽翼未丰,太子愿礼贤下士做此表态,也算是壮了些声誉。

话说回当夜,太子可以不顾礼节请退离去,皇帝念他因废后一事心情郁结未多计较,可她这个名义上的礼部监察却不行。

皇帝自兰汤回来后身子愈发不佳,连培风重新入座时正值皇帝起身百官拜别之际。

她从侧门进来,座位也并不靠前,按说动静不大。

可谢咏起身动作一顿道:“附离将军一行来朝路途迢迢,而如今冬日粮草征集尚需时日……永安,你既是县主又是礼部监察,当替朕尽地主之谊,附离将军不若在京多留几日,待到初春,路上易行了,再归乌桓也不迟,将军以为如何?”

这是要拖过严冬的意思,卡纳等人有些躁动,呼延时摩挲了下指腹,不紧不慢起身抱拳:“大衡好客,某却之不恭。不过……”

他视线一转,穿过宽阔的殿宇同抄手而立的连培风遥遥相对:“怎好劳烦县主,早听闻朔风仙商是纵横商界的奇才,往日里公事繁多,某几位不过粗人,若是耽误了县主的生意倒是不美。”

连培风垂眼避开对视,这是拿那交易战马的事情作要挟,前次朔风仙商筹粮尚可说是救急,可此刻皇帝方才行赏,下一刻便被捅出晋西自己私购战马的事情,纵使时间上确有先后,可在皇帝眼中只怕都是晋西不肯信服皇权的表现。

呼延时或者并未能将后事算无遗策至此,但也必是早想好要用此事做文章,这在当时未被连培风放在心上的、以为不过是他试探自己身份的买卖,却确确实实在这一刻扼住了连培风的命脉。

眨眼间心思轮转:“陛下,既已和谈结盟,自要拿出最大诚意,只到初春怎么够?不过骨都侯等人往年常来大衡,呆久了也是无趣,倒是附离将军,久居乌桓,少来中原,不若附离将军留下,其他使臣先行遣送半数粮草返归乌桓,也让乌桓族感怀我大衡雪中送炭之谊……剩下的,待筹措完成后由附离将军亲自尽数押运,更可与公主远嫁队伍同行,如此,既能彰显我大衡好客之心,亦能展现陛下心系天下万民之心,更可替乌桓王亲迎公主以彰诚意,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不可!我乌桓五军统帅岂可独身一人深入中原……此事不妥!”

“不错!大衡是当真有和谈之心吗?岂可扣押……”

“卡纳!”呼延时厉声喝止,下一刻淡笑道:“如今我们与大衡,同气连枝,若我在大衡境内出事,只怕和谈即刻破裂,想来陛下绝不会做此舍本逐末之举。”

呼延时说的不是假话,虽然这几年乌桓的五军以呼延时马首是瞻,可这个族群生来彪悍,自古便是以强为尊,其手下之人悍勇嗜血的本能不过只在呼延时治下收敛罢了。

杀头狼,剩下的全是难控的疯狼。

纵使晋西王军铁马冰河,纵使晋西王世子曾令他们胆寒,可仇恨一起,暂失康健强将战力的一军难敌失了套索的北境十六族也是寻常。

只怕此刻在这大衡之境,最怕呼延时出事的,便是大衡的主君。

能扣下大名鼎鼎的附离将军作掣肘,只要保证他在境内好吃好喝不出纰漏,这个冬日,必定边境太平,这可比杀一敌军主将来的划算的多。待到春夏,依照乌桓族惯例,一旦开始转草场,兴风作浪之事更会骤减。

故而此刻权衡一二,谢咏便准了奏,秦贵妃随之起身,小意扶持着去了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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