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对她的释然是真,可后半段……太子实则震怒非常、要求彻查,只是他以县主一女子,探查多有不便,且既已走漏风声,不若他私下暗探更为合宜说服了太子……不过是他私心担忧她安危罢了。
纵使对方纵火之意并不在戕害太子,只是让连培风恰好能借此兴事、从而让晋西脱离皇权信任而已,或者说……至少没有指望能就此除去太子,可此事也绝未将太子的生死安危放在眼中。
倘若太子早亡,这就是绝妙的一石二鸟之计。
这动作不但肆意,更显傲慢,仿佛太子不过是他可随意拿捏撤换的棋子。
他们在明,对方在暗。
她一介弱女子,怎可敌对方黑手。
可……
他远远望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在心底轻叹口气。
是他想错了。
将门无弱女。
也许是他一开始,便看错了她。
而他们俩,兴许一开始便是注定要渐行渐远的。
“小六!怎么回事!不是让你跟着罗旺生么?”寒锋见小六在街上疾奔,忙停车。
此处不是主街,却是皇宫回县主府必经的小道,人不多,很僻静。
小六正在寻他,急的大冬天一头的汗:“我跟着罗旺生到了兴华酒家门口,里头说是在招待贵客需要邀请函才可进,可我打听过了,那就是个幌子,今日巳正地下赌场开张,没有门路压根进不去。”
寒锋低声道:“可探过地形?”
“弟兄们都小心绕四周勘过了,在西北角正下方有间容室,下头多深多大真不好说,这地下赌场每月开张三四次,时间、地点都很随机,这罗旺生我们也查过,平素不是好堵之人,只怕大有问题,错过了这次,下次可再不好把握了。
寒锋思索片刻,回身冲车内:“主子。”
连培风开扇小窗:“听见了,去兴华酒家,小六跟车。”
车驾一路疾驰过街。
“驾车的是寒锋?车里是那县主?他们这么着急干什么去?”卡纳自二楼窗檐向下看。
呼延时望向街道尽头:“那边是什么地方?”
卡纳顺着他目光看一眼:“就一普通酒楼,我和阿勒瓦还去过,里头的酒没滋没味儿的。”
“去看看。”
“啊?”卡纳嘟囔:“咱们老是围着个女人转悠算怎么回事儿,大帅……我……我想回去了。”
呼延时取了外袍向外走:“废什么话,跟上。”
卡纳见眨眼间男人已经下楼,烦闷的啐一口慌忙跟上去。
“怎么?我你也敢拦?”
她玄色狐狸毛大氅裹身,遮住其下艳红色的朝服,自车而下,姿态游刃有余,看不出半分焦急之意。
一贯车水马龙的兴华酒楼门前伫立着几个衣着体面却难掩匪气的刀客,双目炯炯拦在门前。
堂后走出一瘦削尖腮老头,谄媚的拱手作揖,眼神却透着精光:“奴才请县主安,今日店家招待贵客,歇业不盈,实在是对您不住,明日同期必摆宴同县主您请罪!”
连培风轻嗤一声,神色倨傲:“什么东西,也敢拦我,寒锋……”
“连大人怎么车马先到了也不说等某片刻!”身后男声显得玩世不恭。
呼延时站到连培风身边,寒锋顿了顿,见连培风眼风方才顺势侧身让开一步,男人言笑晏晏搁了半臂在连培风肩头,假意低声道:“朔风仙商要带某来见见世面,怎的,还不成了?”
连培风侧目看一眼男人,肩上重量只是虚浮着,紧绷的身子放松几分:“不错,今日没有县主和附离将军,只有朔风仙商和……好友阿时,我们在玉京城同是异乡客,不若去请示下你家主子,看看今日我朔风仙商若要赌半城,可堪入内?”
那老头目光在两人之间反复梭巡几回,到底迟疑片刻后旋身入内,不过两息再次出来,嬉笑道:“劳二位贵人久候,还请入内一观。”
寒锋和小六要跟着入内,再次被拦。
“我家主子只邀请了朔风仙商和……阿时,其余的,还请门外暂歇。”
“你!”
“寒锋,无妨。”连培风回身,“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