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小六等人探得,那处不过一四五人可容的内室,可机关过后,柳暗花明。
内里以鲛脂燃灯,人声鼎沸,兴华楼地上三层,地下竟也不遑多让。
千百坪的主厅之内歌舞升平,几桌近前的赌桌上,男男女女赌得面目充血,狰狞异常,间或有男子随意攫取路过的舞娘骑于身下,场面粗暴混乱,可周遭人却熟视无睹,更有几个路过的衣着华丽的女郎额手称庆。
而另一处又似是用命做赌,桌上一方输后对方即刻命刀客取对方性命,前一刻还在桌上有说有笑的同伴,后一刻颅身异处,而对方豪饮一杯只当是寻到新乐子,大声喊着:“好!不愧是大衡第一博场!干脆利落!赏!”
那批刀客得了赏钱,训练有素的将尸体拖走,迅速打扫干净现场,仿佛从未作恶,抱拳一礼后隐匿起来。
连培风下意识蹙眉,呼延时却显得很自在,耳边低语时意有所指:“你们大衡总说我们乌桓一族宛如未开化的兽类,此地倒叫某大开眼界,自愧弗如了。”
“小老儿便为两位贵人引鉴至此了,咱们现在足下站的这块便是玉京城现今最热闹的博场,烦请两位自便,好叫贵人省得,这博场只有两条规矩:一、博场只在你看得见的地方,若是误入了别的什么地方,便只能怪各位运气不好了。二、在这里,赌什么,听你的,怎么赌,听我的。除此以外,不受大衡任何律法所控,二位尽可尽兴。”
这话……连培风视线不轻不重的掠过全场,好生霸道。
对方说罢,一路碎步倒退离开。
“这老头是宫里的老人。”连培风喃喃道,其个中习惯都透露着深宫的影子。
呼延时在她身旁褪下大氅,露出内里鱼白交领劲装,见连培风投来视线,询问的微挑眉,浑似全然忘了两人前次夜里尴尬情境。
呼延时出现的太突然,连培风甚至未来得及感到微妙便不得不与他协作入内,虽然有很多问题待问呼延时,然此刻显然并非合适的时机。
那老头虽走,而此地亦不见主事之人踪影,只是各层各角均有刀客巡视把守,他们俩都敏锐意识到,自踏入此地,他们便已被背后之人牢牢盯视。
“二层子丙,卯乙,午乙,亥丙。三层丑乙,辰丙,午丁,酉甲,戌丙。每两息背身逆时换岗。”
这是他们晋西军惯用的报方位及敌军数量的习惯,呼延时同他们交手时久,知道这些并不奇怪,可乌桓却并不惯用,连培风没料到对方会在笃信她是晋西军首领后,为了迁就她用此报数。
连培风环视本层布防,却对其说辞佯作不明:“什么?”
呼延时知她绝不会认,也不在此处多作纠缠,只稍扬声冲向他们碎步而来的花娘道:“此处嘈杂,某与朔风仙商另有赌局待开,速速引荐至僻静雅室。”
那女郎端杯而来,在人群拥簇中足下步伐却稳健有序,及至近前口息平稳如初,妙目扫过二人服饰,弯身一礼道:“请随奴来。”
一行人上到三层某间:“今日博者众,仅余此一间上房空置了,还望贵客勿嫌。”
连培风进门,随手抛袋金粿子:“不饮酒,上壶茶饮。”
“奴家听闻朔风仙商愿赌半城,按照您的赌注,您看您是想直接开天河呢,还是走拆龙?”
“开天河是直接同你家主做赌么?”
“不错,走拆龙的话便是在场诸位博官均有机会。”
“那便直接开天河。”
花娘略一迟疑道:“今日家主尚在招待另一贵客,还劳烦仙商在此地稍候。”
连培风不置可否的点头,漫不经心道:“外间不必人伺候,这点方便……贵家总能开吧?”
花娘含羞一笑:“万不敢叨扰二位贵人。”
此屋断声俱佳,门帘一阖,外头喧嚣竟可戛然而止。
留给连培风的时间并不多,可她望着对坐的男人……她抬手替对方斟茶,这本不合礼制,但她做的自然,对方也受的自然,倒也无甚奇异:“附离将军今日缘何出现在此?”
呼延时举起茶盏,自盏后抬眸,蓝青色的眸色在热气氤氲中有些模糊:“那晋西王女又是缘何入局?”
连培风与他盘坐茶几两端,此刻双手垂至双膝:“自是为换取想要知晓的。”
呼延时微微一笑,饮尽杯中茶:“某也一样。”
连培风微微侧首:“将军的赌注是什么?”
指尖轻点膝骨三下,男人与她对视的眼缓缓合上,维持着盘坐的姿态顿首昏睡过去。
连培风迅速起身,微微开启一点门缝附耳其上,默念息数。
待得恰换班那瞬,悄声出门倒悬屋梁,他们连家的身法极轻,能做到身落如鸿毛,在此道上她虽不及其王兄,但应付此等场面,已然足够。
她算准换班错身而过的视线死角间隙一间间房试探,却始终未找到特别的。
直到进了三楼尽头一间极狭的屋子,那里头虽然空无一人,可几案上煮茶的炭火却像是已经换过数次,只余了白色的灰烬,可茶盏却是凉尽了、不冒热气。
想起那花娘说的那句今日房满,便知此处是她搜寻之地,轻巧旋身入内。
这间茶室相较其他而言算得上精巧,连培风在室内谨慎探查一圈也不过片刻,她不敢随意敲击木板,毕竟若真有密室,这一点声响在空洞的内室里都是巨大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