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姜九礽仿佛见鬼一般,怀疑面前之人绝非骆祈州!只是,他笑起来,还挺勾人。
在她愣神之际,骆祈州早已爬上木梯,伸手摆弄屋上的稻草。
她忍不住调侃说:“不承想,骆大人还有这手绝活呢。”
却听骆祈州道:“年少时,家中穷困,每逢疾风骤雨,必要爬至屋顶修缮房屋,修的次数多了,便也练出来了。”
姜九礽一听,脸上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懊悔与惭愧。沉默了一会,便学着他的模样,铺设手中的麦草。却不想,她才展开麦草,骆祈州便拉住她,说:“麦草比稻草耐腐蚀,应当先铺设稻草,再加以麦草,最后才能盖上耐腐扛雨的茅草,可记住了?”
姜九礽点头,自他手上抽回自己的手。
骆祈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心里头猛地一跳,面上顿时漫上一层薄红。
他慌忙转过身子,假意忙着铺苫屋舍。
屋前的妇人忍不住趣说:“你们小两口一个静,一个动,瞧起来真有夫妻相。不知什么时候成礼啊?”
骆祈州闻言,一个趔趄,差点摔下梯子。急忙摆手说:“我与姜姑娘非是那种关系,还请嫂嫂不要取笑我二人了。”
那妇人却说:“瞧瞧,害羞了不是,你家娘子可比你经得住话呢。”
姜九礽拍拍手上的灰,随口编着瞎话,与妇人说:“嫂嫂别急,等我二人成婚时,必定给您和大伙留一张席。”
妇人笑说:“这敢情好。”
骆祈州暗自看了姜九礽一眼,神情娇赧。
却听那妇人又问:“不知姑娘与你这小郎君是如何走到一起的啊?”
姜九礽想遍了从古至今的话本子,笑说道:“这讲出来,还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原是我在外游历,偶然路过一座乡镇,便见那些乡民要害我家郎君,将他绑上大石沉入湖中,我心中一紧,想也不想就跳下湖中,将我家郎君捞出水。哪知郎君见我救了她,非要缠着我报恩,我原是不肯的,哪有拘着人家挟恩图报的。可郎君硬说非我不娶,我瞧他实在心诚,便答应了他。”
骆祈州手下一顿,猝地转头看向姜九礽。她记得三年前的事,她都记得!那为何她不肯认他?
“怎么了?”姜九礽扭头问。
骆祈州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似有些怨恼。
姜九礽扭回头去,嘴角隐隐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临近晌午时,二人正自忙碌,忽见姜绥身边的副将姜照跑过来,满脸焦急说:“小姐,您快随末将回府去吧,将军午前不曾见着您,正黯然神伤,派人满城搜寻您呢。”
“黯然神伤?”姜九礽奇道。
姜照点点头:“将军醒来不见小姐,以为是自己昨个大梦一场,在梦里看见的您,一早起来先泣哭了一阵,待听得我等说小姐确实身在平榆城,他方止住了眼泪。”
姜九礽跳至地上,拂了拂身上的灰土,说:“走吧,回去看看。”
骆祈州亦随着她爬下木梯,跟在一旁,时不时地看她一眼。
姜九礽忍无可忍道:“骆大人再看下去,我身上怕是会出现几个窟窿。”
骆祈州开口:“你明明记得我,为何偏说不记得?”
“记得什么?我与大人曾经有过交情吗?”
骆祈州不悦,语气稍有些急切,问她:“你!方才你明明说在水中救下我,怎如今不承认了。”
“大人说笑了,那原本是一本话本子里的故事,我说出来哄嫂嫂开心而已。”
“你……你!哼!”骆祈州怨恚地甩袖离去。
姜照纳罕,便问:“骆大人他这是……”
姜九礽说:“使使小性儿罢了,一会儿就好了,不必管他。”
姜照愕愣地点了下头,他怎么瞧着,这骆大人是气到心里头去了,没个一时半刻,这气儿怕是难消喽。
二人说话的功夫,已走出西市,还不等拐进巷子里,姜九礽老远便见姜绥守望在家门外,不停地踮起脚尖左看右看。
她走过去道:“老头儿,找什么呢?”
话落,却见姜绥沉下脚,负手转身入府,只说:“该吃晌午饭了。”
她跟上去。刚在杌凳上落座,便听姜绥叹了口气,说:“等这次平榆城一事过去后,爹便上书,请求交出兵权,正经回京陪你和你母亲过日子。”
姜九礽拾起桌上的木筷,夹了几根野菜放到姜绥碗里,说:“以后,保家卫国的责任便交给女儿。”
姜绥听言,整张脸皱在一起,手中的筷子亦跌落在地上,替她忧心道:“礽宝,可你是个姑娘,若要走这条路,注定要比男子难上千万倍,而且,战场上刀剑无眼,稍有不慎……”
“我知道,可这是女儿自幼以来的夙愿,从未变过。”
姜绥埋下身子,捡起地上的木块。那一刹,他的背影沧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