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平静的日子已经走马观花的过去七日。这整整七日,无论姜九礽如何跟骆祈州搭话,对方都是一副冷冷冰冰且爱搭不理的模样。
直至第八日一早,姜九礽见他又要出门,便强行追过去,好声好气地问:“骆大人这是又要出门帮百姓翻地?还是种庄稼?”
骆祈州面色冷冽,不曾言语,只一味地朝府门走去。
姜九礽跟着他,扬起微笑,话语密切地念叨着:“人人都道骆大人宽容、良善,可对我怎的肚量这般小,整整七日了,你一句话都不同我说,可让我很难办啊。骆大人,说句话吧,骆大人??”
骆祈州仍是只字不说。
姜九礽一时气急,停下脚步,跺着脚,肃声喊道:“骆祈州!!”
愠怒的话音刚落,眼前的男人止住脚步。只她刚要露出笑意,停在原地的男人悠忽拔腿离去。
姜九礽愤懑不已,却听姜照围到她耳边,戏谑道:“小姐,骆大人这小性儿还没使完呢?”
姜九礽泄了口气,摇摇头,只说:“难哄啊。”说罢,转身离开。
晌午时,一名身穿官服、手里擎着一个金缎锦盒的男人骑着快马,疾驰驶入平榆城,后顺着主街直往县衙府奔去。
刚至府外,那大臣跳下马,疾跑入府中,边走边喊说:“京中加急旨意已至!京中加急旨意已至!相关人等还不速速跪身接旨。”
须臾,姜绥领着姜九礽及一众下属出来迎接,跪身道:“臣姜绥,接旨。”
那大臣打开锦盒,从内拿出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岚岳贼寇猖炽,兵锋甚锐。姜卿统孤军,相机行事,于必败危局当中扭转乾坤,摧破敌锋,克奏大捷。殊功茂绩,朕心嘉叹。
今驰驿八百里急召,卿当即刻释军中要务返京,入朝听受封赏。所部将士,着卿先行安顿,以待后续彰功。
钦此——!
“大将军,请接旨。”那大臣递过圣旨道。
“臣姜绥,谢主隆恩!”姜绥带人起身,伸出手,请说,“若大人不弃,还请入内歇憩。”
“大将军客气。”那人拜说。
思及自己即将回京与妻女团聚,姜绥连夜便安排好公务。次日天不亮,急差人将姜九礽喊起身,言说要立即动身回京。
“老头儿,何至于这般着急?”姜九礽睡眼惺忪,抬步朝马车走去。
“你站住!”姜绥突然喊了一声。
姜九礽吓了一跳,瞬时清醒了大半。
姜绥道:“那马车不是为你准备的,乃是给骆大人准备的。大人文弱,此番回京日程颠簸,恐他累着。”
姜九礽旋即看向一旁款款走来的骆祈州,便见后者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才淡淡说道:“不必了,本官巡察地方,从不乘马车。”
姜九礽挑眉,不加避讳,直勾勾地盯着骆祈州看。从不坐马车?那为何前几日他恰好乘着马车出现在京郊?莫非……
正在她愣神思忖之时,骆祈州已翻身上马,离开府前。
姜绥忍不住凑到她面前,偏着脑袋小声说:“这骆大人一连几日脸黑得跟只狞猫似的,礽宝,你可是招惹他了?”
姜九礽连连打了几个哈欠,跨上马车,只说:“小猫气性大,睡醒后再哄吧。”
姜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能骑马离开。
回京的队伍紧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午时初刻,才在一处山麓间停下歇脚。
姜照仰头灌了一大口水,说:“这大暑的节气,可真热啊。”盖上盖子,朝不远处瞭望一番,又说,“前方不远处有水源,我去打点水来,等小姐醒了,好梳洗梳洗。”
话音刚落,手中的皮水袋被骆祈州一把夺走。
“我去。”骆祈州带着皮水袋离开。
便在这时,车帷被人从内掀开,姜九礽跳下马车,缓步随骆祈州走到河边。
骆祈州刚蹲下身,还未来得及灌水,便听身后传来女子轻缓的脚步声,只愣了一下,继续倾身压下皮袋灌水。
“大人的气性真大,小女哄了几日都不见好。倒不如大人亲自说说,要怎样才能消气?”姜九礽蹲在他身旁,撩起一捧水问。
骆祈州只寡淡道:“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姜九礽无奈一笑,问他:“从前之事,若我说记得,大人待如何?倘或我不记得了,大人又待如何?”
骆祈州停下手,注视姜九礽,刚要开口,便见她忽然看向他,问:“若我记得,大人可要以身相许?”
此话一出,骆祈州的胸口狂跳不止,微微失了一会神,才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有何不可。”
只是下一瞬,又听她问:“那大人爱我吗?”
他一时语塞,穷尽所有语言也只蹦出了一个“我……”字。
姜九礽笑笑说:“此处日头太大,小女先行回去,大人也早些回来吧。”语毕,起身离开。
骆祈州蹲在河边,久久未能起身,脑海中始终刻写着一个“爱”字。爱是什么?他爱姜九礽吗?或许不爱吧,他只是执念于感恩罢了。
想到这,他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些,只是又多了几分凝重和思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