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绥奏禀：“圣上，此番平榆城大捷，全系臣之女九礽相助。”

云宥安好奇，追问：“爱卿何故如此说？”

姜绥便将姜九礽利用面粉、荔枝施巧计溃乱岚岳大军军心之事一五一十地讲出，甚至连姜九礽斩下敌军将领杨不焕首级的事也一并讲出。只是，这当中却不包含燕怀山匪寇的事。

随着他言语落地，满朝文武皆是一片哗然，人人都不信姜九礽一个弱女子能以一己之力扭转必败的结局，这简直比话本上写的故事还要玄乎。

云宥安亦惊异不已，凝神注目打量姜九礽半日。只他不管如何相看，始终觉得姜九礽温良恭顺，实不像能一刀能斩下杨不焕首级的爆烈模样。

便在这时，骆祈州开口道：“圣上，微臣可以作证，当时岚岳大军趁夜袭城，幸得姜姑娘用面粉之计炸了敌人的粮仓，才致使岚岳军军心溃散。而敌军将领之死，亦系属姜姑娘的手段。”

“好！虎父无犬女，姜卿，你这女儿机智善谋，往后也了不得啊。”

姜绥忙拜谢：“圣上过誉了。”

云宥安复又看向姜九礽，问：“九礽，你此次立了大功，可想要什么赏赐？”

姜九礽便说：“禀圣上，九礽立志此生忠于国君，捍卫社稷。故而，九礽斗胆为自己谋一武将之职。”

云宥安听言，愕然怔愣，许久说不出话来。沄汐国自建国以来，从未有过女子入仕一说，更遑论封一名贵女为武将了。

“老臣也斗胆为小女谋一武将之职。”姜绥道。

云宥安暗忖：如今才将姜绥封为枢密使，好借他的力制衡宰相，现下他诚恳相求，若拂了他的面子，恐惹他不快，倘与宰相暗中联起手来，那沄汐的社稷……

正在他愁眉不展时，孙堇俞站出身来说：“圣上，老臣以为，祖宗先例不可破，哪里有女子领兵打仗的道理，若传出去，别国该如何嘲笑我们沄汐！况且，姜九礽不顾旨意，封府期间私逃出府，这可是无视君王的大罪啊！”

不等姜九礽说话，骆祈州先说：“敢问相爷，圣上当初以口谕封禁将军府，可是因为怀疑老将军投敌叛国？”

孙堇俞道：“这是自然。”

“既如此，老将军并未投敌叛国，本是无罪的。既无罪，那姜姑娘出将军府，远赴平榆城救父，又何谈有罪！”

姜绥趁机说：“圣上，是老臣对不住九礽啊，老臣在外戍守边关十三年，从未照应过他们母女，如今倒还要九礽不顾危险，前去平榆城救老臣，老臣之女实在是孝啊！若当真要论罪，还请圣上降罪于老臣。”

拳拳爱子心，溢于言表。

云宥安听台下三人所言，太阳穴一抽一抽的闷疼，随即摆了摆手，道：“沄汐自建国来，从未有过女武将，朕今日便破了先例，着封姜九礽为禁军步军副都头，你可愿意？”

姜九礽忙说：“臣女，愿意。”

虽说步军副都头品级低微，所辖之事无非点阅人数、上报缺损、城防巡逻，实在是不打眼的闲职。但终有一日，她会打破沄汐先例，成为镇国安民的女将军！

“若无其他要事要奏，便退朝吧。”云宥安起身，步伐极快地离开泰宸殿。

下朝后，姜绥与姜九礽走在后头，偏听眼前的两位大臣密语说：

“你瞧瞧，你瞧瞧，这成何体统啊！哪有女子做武官的。”

“就是啊，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

“依我说，女子就该深居闺阁，读一读《诗经》、《琴论》这一类的书，日后嫁个贵夫才是正道。”

说罢，二人摇着头，快步离开。

“礽宝，你……”姜绥担忧地望向她。

“老头儿，你看我像禁不住流言蜚语的样子吗？”

“若是撑不住，记得跟爹说，爹去求圣上免了你的职位。”

姜九礽满眼都是野心，盛气道：“老头儿，我可没那么脆弱，只要开了头，往后我定抓住一切机会向上爬。”

骆祈州刚踏出殿门，骤然听闻此番言论，不禁心神震撼。他望着眼前眉眼锋芒尽显的姜九礽，心中生出几分倾佩之意，若在乱世年间，她应当不输给世间任何男儿。

等他静下神来，姜九礽与姜绥早已离开。他只得独自一人走过漫漫廊庑，径自往宫外走去。

不等他走出宫门，远远便瞧见景辞驾着马车等在那儿。见他出来，忙不迭地跳下马车朝他招手。

说起来，景辞这孩子身世坎坷，七岁那年家里受了灾，父母、姊妹相继离世，只留下他一人沿路乞讨，靠与乞儿打架、与狗夺食，才得以裹腹。幸得那时他外出巡察，才在雪虐风饕的寒日里救下他。

一晃眼，已经过去十年了。

姜辞将他当作亲哥哥，他又何尝不将其当作胞弟。

不知过了多久，景辞忽然勒停马车，道：“大人，到府上了。”

骆祈州猛地睁眼，这几日他当真是累乏了，竟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大人？”景辞又在车外喊了一声。

骆祈州这才掀开车帷，走下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