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满京城渐渐掀起一阵流言。此流言原盛起于清风茶楼,是一位面貌黝黑、脸上爬满络腮胡的九公子传出的。
“你说得可当真?那成衣铺的蔡掌柜多次走私黄金出城,当真是为了掏空家本,舍弃发妻与老母,与那娇花楼的女妓潜逃私奔?”
姜九礽抬手捋过乱糟糟的胡须,粗着声音道:“你瞧你,胡乱猜忌人了不是,我这人从不说假话。我兄弟的表哥的堂弟的妹妹的相公在朝为官,先时那蔡掌柜做生意,可没少巴结他,二人熟了后,自然知道蔡生财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破烂事。”
“哎呀呀!要这么说起来,那蔡生财当真不是个东西!”
姜九礽又道:“是啊,可怜他那发妻被官府连连逼问,仍旧对他忠贞不二,本本分分地居于府中,替他孝养老母,教养儿女呢。”
众人闻言,尽皆恨恨道:“是啊,当真无耻至极!”
见目的达成,姜九礽起身拱手作揖道:“哥几个,小弟家中还有贤妻需要照顾,便先回去了。”说罢,拎起桌上的药材转身走出茶馆,直往人烟寥寥的西市口走去。
甫一入市口,便见景辞从旁而来,俯身道:“姜姑娘。”
姜九礽心下好奇,问他:“你怎么瞧出我来的?”
景辞朝一旁简陋的茶舍指了指,道:“是我家大人认出了姜姑娘。”
姜九礽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目见那处有些年代的茶舍里,骆祈州正坐在窗边,目光温润地望着她。他仿佛在这里坐了许久,一直数着进出西市口的行人,直至看见了她,才露出这般如玉一样的神情。
姜九礽提步走进茶舍,坐下问:“你怎不去事先约定好的地方等我,倒在这里坐着?”
骆祈州嘴角轻笑着为她倒了一盏茶,只说:“这里安静,人少。”
姜九礽再没问下去,只端起茶碗抿了口茶。这茶入口苦涩,全无回甘,再加上茶汤浑黄,打眼一瞧便知是用残碎叶片泡出来的。
她放下茶碗,心道:怪道此地鲜有人至,这掌柜的心忒黑,这辈子也只能坑骗骆祈州这样的老实人了。
这么入神想着,全然未查骆祈州朝她伸过手来。
“你做什么?”她抓住他的手腕问。
他道:“胡须上沾了茶水。”
姜九礽松开他的手,亲自撕下了脸上的胡须,疼得龇牙咧嘴的,嘴里不住吸着凉气。
骆祈州目光缱绻地望着她,嘴角没忍住勾起笑意。
这时,茶舍的老板娘提着滚烫的热水走过来,为他们壶里添满水。可她并未急着离开,而是慈笑着看了眼二人。
姜九礽心下好奇,便抬眸扫了她一眼。只见这老板娘头发灰白,满脸爬满崎岖的纹路,双眼里也蒙上一层雾蒙蒙的膜,目测应是到了花甲之年。
但听老妇开口询问:“骆公子,这位可是你家娘子啊?长得真俊呐。”
语音刚落,姜九礽赧然地望向窗外,骆祈州则镇定非常地道:“如今,还不是。”
老妇笑了笑,一副看透他心思的模样,于是同姜九礽多嘴道:“骆公子为人心善,娘子能与骆公子结为夫妻是极好的。”
姜九礽听如此说,登时来了兴致,便拉来一张椅子让与老妇坐下,道:“大娘不妨详细与我说说。”
骆祈州见状,本想出手阻止,却不想老妇善谈至极,放下水壶,便与姜九礽讲起话来,他压根插不上嘴。
老妇款款道:“娘子不知啊,老身这一生身世坎坷,年轻时丧子,中年时丧夫。先夫走时,只给老身留下这一家茶舍,可老身能力微薄,支撑不起这茶舍,六年前本欲闭店回乡养老,承蒙骆祈州不弃,春闱期间时常在我这饮茶读书,才让这茶舍勉强存活下来,至于骆公子高中状元后,也时常来老身茶舍光顾,这一转眼,这家茶舍也算在京城开了六年了。”
姜九礽听老妇说完,面目含笑地瞧着骆祈州道:“是呢,骆大人一直都是个念恩情、体恤弱小的好人,嫁给他,定是极好的。”
老妇笑笑,起身拿起水壶说:“你们二位聊着,老身下去再烧点水。”
待到老妇离开后,姜九礽逼问道:“是吧,骆大人。”
骆祈州羞窘地低下头,饮了一大口茶,忙岔开话问:“进展如何了?一切可还顺利?”
姜九礽道:“至多半日,那些流言便可顺势传入蔡夫人耳中。你那边呢?可去禁军营里调来了人手?”
骆祈州点头:“都安排妥当了。”
姜九礽笑笑:“接下来,只等着老鼠出洞了。”
二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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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蔡府灶房的水缸忽被人从外面推开,霎时间,一个能容纳一名成年男子身形的窖口暴露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