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礽接过布袋打开，拿出里面的三截长镰放到桌上。

云珘登时睁圆了眼睛，凑到长镰跟前，抬手指了指：“这兵器倒是新奇，从未见过，可是把长镰？”

姜九礽只看着他道：“三皇子，若是我用了这把兵器，决计不会随意应付一番便草草了事，到时，皇子若是受伤，不与九礽相干。”

云珘一拍桌子，气冲冲道：“你若是敢草草应付，休怪本皇子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姜九礽勾唇浅笑。

彼时，漫天的雪花犹未停止，二人一前一后登上将台。虽值严寒冬日，但将台底下围满了看热闹的兵卒。

姜九礽执镰而立。正对面，云珘浑身泛着冷肃的杀气，手中握着一把长戟。那戟的戟刃锋利泛寒光，戟身常握之处凹出了掌印，粗看便知是常年随他在沙场上斩敌的兵器。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两人心中有着统一的默契，一齐擎起兵器朝对方攻去。二人的身形疾猛、迅速，兵刃相交间有如劈出的雷电，势若霆摧，震开了周遭的雪花，亦激起了地上的浮雪。

台下看热闹的兵卒目瞪口呆，彼此抓紧周遭人的手，顾不上呼吸，也顾不上说话。

二人整整打了二十余回合，始终难以分出胜负，终于，在第二十九招时，姜九礽的长镰勾破了云珘的侧颈，而云珘的长戟亦切断她的一绺长发。

四周气氛凝滞。

终是云珘收回长戟，长声笑道：“痛快！姜姑娘果然传闻中的那般厉害，云珘叹服。”

姜九礽看着他的侧颈，“九礽得罪了。”

云珘将长戟扔给台下的下属，洒脱地抬手擦了擦颈部的血珠，走向姜九礽：“这有何妨，痛快即可。”一语作罢，抬手摘下脸上的面具。

顷刻间，一张柔媚却又英锐的五官现于人前，眉峰如剑压朗目，眸光沉敛比荧惑，妖中带刚，风华逼人。

姜九礽收起长镰，看愣了眼，顾不得说话了。若云珘用这张脸驰骋沙场，恐怕敌方的将领都要先欣赏半日。

***

同一时间，全福公公着急忙慌地跑进澄心殿，脸上还挂着控制不住的笑意，喊说：“圣上，大喜啊！圣上！三皇子今日一早便去了禁军营，寻姜姑娘比武，听营里的人来回禀，两人打得谁也不让着谁，到最后竟打得相熟起来，三皇子摘下了脸上的面具，现下二人正要约着一起喝酒去呢！”

骆祈州闻言，浑身僵滞，脸色也变得暗沉沉的，十分难看。

而云宥安却长笑出声：“好！正同朕与他母妃当年一样，不打不相熟！”说罢，目光转向他，问，“爱卿觉着，朕的云珘与姜九礽可般配？”

骆祈州松开紧握的拳头，拱手回道：“臣觉得，三皇子洒脱不拘、襟怀旷达，与姜姑娘像足了兄妹。”

云宥安一听，脸上的喜色消失，抬手赶人说：“爱卿所言，朕不大赞同，朕乏了，卿快退下吧。”

骆祈州施了一礼，从澄心殿中退出来，便听全福公公提点说：“骆大人方才不该那般说，平白扰了圣上的兴致。”

骆祈州没有说话，只拱手拜别全福公公，快步离开皇宫。

景辞见他出宫，驾着马车迎上前，“大人可要回府？”

骆祈州面色阴沉，一步跨上马车，冷声道：“去禁军营。”

一时马车远离宫门，驶入主街走了一半的路程，远远见一处酒馆前站着一位身披流云纹大毛斗篷的姑娘，并一位脸戴面具的公子。二人弯着腰，俱在扶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

景辞道：“大人，是姜姑娘和三皇子。”

骆祈州听言，急撩开车帷，望着不远处的二人，眉头紧锁，挤出一条深深的沟壑，“停车。”

马车缓缓停下。

骆祈州下了马车，揣起手，朝姜九礽与云珘走去，步伐看似稳重，实则凌乱不堪。

“微臣参见三皇子，见过姜姑娘。”他拱手道。

姜九礽转身望向他，心下一沉。姜姑娘？他唤她姜姑娘？完了，这厮该不会又气恼了吧。

她局促地笑了笑。

一旁的云珘端看了骆祈州一眼，许是见他穿着一身官袍，便随口问：“骆大人可是刚从宫里出来？”

骆祈州答：“正是。”

“既如此，不妨随我与姜姑娘一道吃杯酒去？”

骆祈州气势凛冽，甚至比朔风刮骨的冬日还要冷上几分，“吃酒便不必了，臣尚有公务在身，急赶着去处理。”眼睛瞥向姜九礽，又说，“此桩公务尚需姜姑娘协助，不知三皇子可放人？”

姜九礽看向他，正巧与他四目相对，心虚地别开眼去，如同被夫君抓到与外男私通一样。只是她仔细一想，她与三皇子并未做逾矩的事，又何须心虚！于是，又正大光明地迎视骆祈州。

云珘先是看了眼骆祈州，后又看向姜九礽，最后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心里微微一涩，脸上强撑着笑意说：“这是自然，公务要紧，酒随时可以吃，在下先行告辞了。”说罢，潇洒地转身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