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太子云珽偶感风寒、身子抱恙，托言起不来身，暂行缺席早朝。

一时散了朝，孙堇俞命马夫先去东市买了几块顶好的翡翠，又去偏于城门处的茶楼饮了几盏清茶，直至耗到午时，方命马夫赶车回了府。

马车将将停下，不等马夫掀开车帷，早在府外等候的老管家匆忙踱步上前，迎在车外。

孙堇俞扶上他的胳膊，不紧不慢地走下马车，问：“可是他来了？”

管家忙回：“相爷，来了，在书房等了三个时辰了，一动不动。”

“进去吧。”

及至走到书房外，老管家上前推开书房门，孙堇俞忙躬身跨进屋里，面颊上的皮肉上浮，嘴角扯开，眉眼弯下，连连叫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老臣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今日屈尊驾临老臣府上，实在是令我这宰相府蓬荜生辉，令老臣面上有光啊！”

云珽急赶着上前扶住他的臂膀，体贴道：“相爷快不必多礼，真真是折煞本殿了。”

孙堇俞直起身，忙给云珽让座敬茶，恭维道：“老臣昨夜收到太子的书信，心中暗为欣悦，以致久不能寐。今日下了早朝，本想快马加鞭赶回府里与太子相叙，哪知公务繁杂，真真是将老臣给牵绊住，这才怠慢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云珽借着话茬说：“相爷严重了。本殿近来亦觉得国事繁杂，奈何身边可托之人寥寥无几。若相爷愿与本殿同心，辅弼本殿一二，他日本殿承袭大统，必牢记相爷的匡扶之功。”

孙堇俞听言，忙跪倒地上，进退有余道：“太子殿下此言，真是羞煞老臣了。辅佐圣贤，安固社稷，本就是老臣的分内之责，万不敢担匡扶之功。”

云珽俯下身，追问：“那相爷可愿成为本殿的左膀右臂？”

“老臣乃是沄汐国臣子，殿下为国之根本。老臣自该为社稷殚精竭虑，死而后已。”

彼时，云珽听出他话里的几分婉拒之意，只说：“相爷之心，为国为民；相爷之思，所见深远。本殿不急，早晚有一日，相爷会体味出本殿的真心。”

孙堇俞只附和着笑了笑。

这时，管家在门外禀说：“殿下，宫里采买的公公在府外头寻您呢。”

由此，云珽只得披上玄色斗篷，裹紧风帽，急匆匆地朝府外走去。

孙堇俞一直送他到府外，亲眼见着他走远，才冷哼一声，低声道：“樗栎之才，不堪为用。”

“相爷，太子素来与您交情不深，更甚几次因皇后之事与您对簿朝堂，今日怎会拉下脸来，亲自来府上拜访您？”管家在旁问。

孙堇俞笑笑，与他说：“他那是寻不到退路了。眼下三皇子风头正盛，又得京中百姓爱戴，连圣上都对他喜爱万分。而观太子，他身后只有太子妃母家的支持，若想坐稳这东宫之位，还需一众朝臣的支持。”

管家恍然悟道：“所以，他便想到了您，想得到您的支持。”

孙堇俞嫌恶地“哼”了一声，挖苦道：“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狐狸，自以为能唬得本相替他做事，殊不知，他那心思早已揭示在本相眼前。”

管家若有所思。是了，如今孙贵妃屡番惩办皇后宫中的宫人、得罪皇后，二人早已走到水火不容、无法言和的地步，太子更是为了维护皇后，多次寻相爷的麻烦。今日屈尊来府上巴结相爷，也只是权宜之计，他日等他登上皇位，第一个杀的便是相爷和孙贵妃。

***

几日过后，朝中突然传来消息。言及大昭国五皇子不日将来京朝贺，圣上为表重视，特意选在岁首当夜，于宫中大摆宴席，举朝迎贺大昭国五皇子。

对此，姜九礽顾不得留心。只因骆祈州这厮自从大雪那日从她身上尝到甜头，一连几日都在禁军营外候着她。只要见着她的面，保管要与她争抢体内的空气。

就如现在。

“骆祈州，你能不能正经些！你从前的端派作风都被狗吃了不成。”姜九礽按着他的脸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骆祈州只“嗯”了一声，复又无法自拔地埋进姜九礽颈侧吸吮。

姜九礽扬起脑袋娇喘一声，竟被骆祈州寻到了机会，往她衣下拱得更深了。

姜九礽羞恼道：“你…你真是个禽兽，一个端得清冷高雅的禽兽。”

骆祈州轻笑出声，这才从她衣下抬起头来，伸手仔细为她扣上胸前与颈前的衣扣，与她说：“此后几日，我需赶往各州县，暗查有无奸徒伺机生事，官吏是否敷衍懈怠，确保五皇子能够平安抵达京城。”

姜九礽眼睛亮了亮，“大昭国五皇子，太叔景猷。传言此人文能治国，武善谋略，是个难得一见的治世之才。”

话音刚落，骆祈州那双本在给她系扣子的手忽然顿住，抬眸看向她，眼神阴森森的，似在酝酿着风暴。

几息后，他咬着后槽牙说：“九礽对他的评价很高。他竟那般好？”

姜九礽按着他的双肩，微微用力，“我说的是事实，左右我与那位五皇子不相识，更没有交往，你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醋。”

骆祈州复又动手给她系扣子，只说：“夸他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