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宥安却说:“都退下吧。”
顷刻间,殿前司如洪水一般,齐整整地退出殿外。
姜九礽看了眼赵黔鸣三人,示意他们不可莽撞。
于是,以赵黔鸣为首,一只耳与崔屠户跪到地上,情真意切地鸣诉道:“请圣上明鉴,我燕怀山上的弟兄皆是无罪之徒,不得已才被逼上燕怀山。”
孙堇俞听言,一甩袖子,扬起脑袋冷哼一声,“笑话!每个有罪的人都说自己无罪。”
姜九礽沉着脸道:“宰相大人这是害怕了?害怕我们姜家没能如你所愿,判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你!胡说!休要以你那小人之心,度本相的君子之腹。”
“九礽从不自诩君子,若大人当真无此歹心,便不要阻拦赵大哥他们自证清白!”说罢,转头看向赵黔鸣几人,道,“赵大哥,你们不要怕,圣上圣明无私,定会还你们清白!”
赵黔鸣款款道:“草民名唤赵黔鸣,本是燕阑县的一农户,喜好研做弩器。那县令见草民制作的弩器甚好,便以买卖为由,与草民订做了几只。哪知交弩的那日,县令竟以弩器残次,不给草民银钱,草民几经辩驳,皆未索回钱财。俗话说民不与官斗,草民本欲吃下这闷亏,哪知县里突然死了一个人,县令二话不说,直接带衙差闯入草民家中,言说那人是死在了草民的弩箭之下,说草民是凶手,欲拿住草民归案。草民不服,想告到燕阑城,呵~谁能料到呢,那燕阑城知州孟晁与燕阑县县令是舅甥。草民求告无门,又逢官兵捕杀,无奈之下,只能躲入燕怀山,落草为寇。”
“而我这兄弟二人,亦是如我这般。小六兄弟本是秀才,腹有诗书,可在一次乡试中,考卷遭人冒名顶替,我兄弟状告无门,耳朵还被人削掉一只,再无法参加乡试、会试乃至殿试,没有法子,小六兄弟也只能入了燕怀山。”
“崔屠户亦是因为仗义出手,不慎打赏欺辱妇女的权贵,遭权贵诬陷,妻女皆为官兵所杀,自己也被官兵追杀,百般无奈,才躲入了燕怀山。”
“圣上!诸如此类的事情,我燕怀山兄弟还有许多人经历,弟兄们皆是不得已才落草为寇,还请圣上明鉴!”说罢,赵黔鸣几人弯身在地上磕了一下头,声音沉重却掷地有声。
殿上一片死寂,有人目露同情,有人却不以为意。
云宥安心情沉重,几度说不出话来。
须臾,孙堇俞轻飘飘道:“这些瞎话,本相随口一编就出来了,有何真实性可言。”
姜九礽挑眉,“宰相大人可是要证据?”
“正是,凭空捏造,算不得真。”
姜九礽斩钉截铁道:“好!既然宰相大人硬要九礽拿出证据,那咱们事先可要讲好。若九礽拿出证据,证明我姜家和燕怀山的义士无罪,宰相大人就是随口污蔑我姜家,污蔑燕怀山的义士,宰相大人可是要与我们赔不是的!”
“你们有何资格要本相与你们赔不是!”
姜九礽闻言,拱手与云宥安道:“圣上,宰相大人不经查证,草率当着一众朝臣的面说我姜家危害江山社稷,企图斩杀臣女,谋害我姜家满门。还请圣上还我姜家公道!”
姜绥不作犹豫,立时跪倒在地,眼含热泪,跟着姜九礽喊道:“老臣恳请圣上为我姜家做主~啊~”
云宥安骑虎难下,望向孙堇俞,“孙卿,姜卿说他们姜家冤枉,你可有何话要说?”
孙堇俞不屑道:“她姜九礽若是能证明燕怀山上的匪寇无罪,老臣给她赔不是又何妨!”
左右这一桩桩事已经过去五六年了,最久的能达到十数年,他就不信姜九礽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赵黔鸣几人亦觉得平冤之事已过去数载,如今要找证据,谈何容易,俱目露为难地望向姜九礽,示意她不要再管他们了。
横竖他们此番进京,已做好命丧黄泉的准备。何必将姜九礽扯进来呢!
于是道:“圣上,当年一事,草民…草民已无法自证,但,草民确实是被冤枉的。”
孙堇俞冷笑一声,“瞧瞧,这不是空口白牙,又是什么?若所有罪犯都同你这般说辞,那天牢内岂非是空空如也了!”
其余大臣也应和着他笑出声。
云宥安略微摇了摇头,事情过去那么多年,哪里还能寻到证据呢!纵是赵黔鸣一行人是冤枉的,眼下恐怕也只能以违抗朝廷、落草为寇为由,斩于午门外,以儆效尤。
便在这时,云珘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朝姜九礽点了下头。姜九礽道:“圣上,臣女恳请带证物入殿。”
云宥安一时好奇,急忙倾身道:“准了。”
不多时,云珘宫里的几个侍奉公公抬着七八只铁皮箱子进殿,依次摆放于大殿中央。
姜九礽如实说道:“启禀圣上,这几只铁箱中所放之物,乃是臣女历经三年,多方查证所得的实证,箱中每一份证物对应一位燕怀山义士的冤情。这桩桩件件,足以证明,燕怀山上的义士,无罪!”
话语一出,朝堂掀起一片不可思议地议论之声,就连赵黔鸣三人、骆祈州,乃至知情的云珘亦深感意外。这些冤情已过去数载,如何能再次大白于天下!除非,查证之人耗费了许多心血。
“这……这如何可能!”孙堇俞满是不信地上前打开铁箱,入目的首份证据便是赵黔鸣的案卷及一只生了锈的弩箭。
姜九礽道:“宰相大人所持的弩箭,正是九礽挖开死者的坟墓,从中掏出的凶器,箭上的纹路恰与赵大哥先前卖给县令的一模一样。案卷中还有当时在县衙当差的衙役与百花楼后来从良姑娘的供词,二者皆能证明,死者是为县令之子失手误杀,与赵大哥全无干系。”
“右手边的案卷乃是小六哥的案卷,当中有主考官与一众廪生的供词,亦能证明,小六哥为人所陷害,乃无罪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