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那日,天色尚且浓黑,一众学子便齐聚在礼部贡院外。正在官吏准备点名时,但见禁军两侧开路,持数段白绸架起几个帐子。
不多时,三皇子云珘在姜九礽几人的护拥下走过众人,踏上监考台落座。
这时,学子中忽有人说道:“诶,你们看看,那两个人,我怎觉得十分眼熟呢?好似在哪见过一样。”
“这不是前几日与咱们在茶楼里说话的公子和书童嘛,莫非……”想到什么后,那些学子心虚地垂下脑袋。
早知此二人是当官的,他们那日就不该多嘴!该打!
那官吏见三皇子来至贡院,先是近前客套一番,随后才回至贡院外点名,令学子入帐接受搜捡。
须臾之后,便见一个接一个的学子如乞丐一般,赤着脚,提着考篮走出帐子;往号舍走的路上,把守的兵卒粗言催促,让他们快些走;及至走到号舍前,又见那一排排屋子如孔一般大小,上露着头,下露着脚,好不狼狈。
更有几个学子因舞弊而未过搜捡,像破旧脏物一般被兵卒丢出贡院外。
姜九礽兀自叹息一声,便听云珘问:“九礽,你那弟弟是不是也参加此次春闱?”
她回头道:“是。”
“可有把握?”
“九礽相信他,纵是考得不好,他年纪轻,还有以后,将军府供得起他。”
云珘点了点头。
一时考试开始,禁军分成两排,来回巡查号舍,以查是否有人舞弊。
直到天黑后,才允那些学子交上考卷,离开号舍。而那一个个学子走出号舍时均如脱了笼的病鸟,神情恍惚,似分不清今宵是何日。
如此反复“圈禁”三日,那些学子的脸上才勉强看见些笑意,边议论着考题,边走出贡院。
苍舒骨辞走出贡院时,阮云绾与姜绥早已等在那,见他出来后,忙朝他招手,“小辞,这里。”
苍舒骨辞忙跑过去,笑着喊说:“父亲,母亲,你们怎么来了?”
阮云绾道:“前夜,你阿姐同我们讲,说每个学子从考院出来后,都跟得了病的鸡似的,我们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苍舒骨辞闻言,眼底涌上几分动容,双手不受控制地一把将二老捞进怀里,“义父,义母,你们待骨辞这般好,骨辞真想永远陪侍在你们身侧。”
阮云绾拍了他一把,“你这孩子,莫不是将脑袋考啥了,说什么胡话呢。”
正自说笑间,不远处忽传来一道细弱的呼唤声。
这声音带着不确信的试探。
“骨辞?你可是苍舒骨辞?”来人叫道。
苍舒骨辞回身,细想了想,才问:“你是?”
那人道:“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与你同村的蔡芹啊。不过,才两三年不见你,你的模样倒叫我不敢认了,若不是这几日听官吏喊你的名字,我恐怕都不识得你是谁。”
话音刚落,苍舒骨辞眸底划过一丝别样的光,只那么一瞬。随后躲在阮云绾身旁说:“你若是能认出我,才出奇呢。那时我家里穷,又逢母亲离世,浑身上下只剩得皮包骨,若不是我阿姐收留我,义父、义母又待我极好,我哪会长成如今这副圆润的好模样。”
阮云绾刮了刮他的鼻子,喜笑颜开,“就你嘴甜。”
蔡芹又多看了他几眼,才开口说:“怪乎我认不出你,你的命真好,竟找到这么大的官做父母,像我们这种平头百姓,可没这么好的命。”
不知缘何,苍舒骨辞听他如此说,心里总觉得不舒服,但因对方说的是事实,他又不好驳斥,只得勉强着笑了笑。
阮云绾道:“若这位公子无其他要紧事要说,我们便先带着小辞回府了,日后若有机缘再聚。”说罢,带着苍舒骨辞一径上了马车。
***
十日之后,杏榜放出。上千学子围挤在礼部墙外争看榜单。有人狂喜难抑,原地蹦起;有人却如失了三魂六魄,拖着脚、弓着身离开礼部。
官吏在旁道:“凡在榜上留有姓名者,皆可入宫参加殿试。”
话落,人群中忽有人喊道:“我不服!此次春闱有人舞弊!我要揭发!”
“何人喧哗!”官吏往人群中看了一眼,却并未找见喊话的人。
这时,蔡芹挤出人群,扬声道:“我要揭发!有人舞弊。”
听见这番话,众人也顾不得看榜了,皆是齐唰唰地望向他,等着他说出那人的名姓,他们好趁机起个哄。
官吏听他所言,再三问道:“本次春闱监查严密,何来的舞弊,你此时说这些话,可要想清楚了。”
谁人不知,本次春闱乃是由沄汐国三皇子监考,若此时有人揭发考试不公,那于皇家而言,可是极丢颜面的事。
“禀大人,草民所言,句句属实。此番春闱,确有人舞弊。”
“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