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要府中奴婢的名册做什么?”
沈慈晚间照例听素纨条陈府中一应事务,听到谢婉一早便借走了名籍,心中不免讶异。
“说是想再挑个伶俐的去积玉院。”素纨双手放在沈慈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三娘子那边不是把她们那厨娘带走了么。”
“她一个将死之人。”沈慈闻言嗤笑一声,“过些日子走了,那厨娘不就又能回去了么?”
“夫人说的是。”素纨应声附和。
积玉院原本也只有三个婢子,比起惊月阁还要少一些。沈慈想了想,拍了拍素纨的手。
左右不过一个粗使婢子,便拨给她一个又有何妨?免得平白落了个克扣妾室的名声。
“那谢氏可挑中了?”
素纨点点头:“挑了筠溪。”
“筠溪?”沈慈支着桌子回过头,一脸难以置信:“她倒是会挑呢!你怎么回的谢氏?”
筠溪是她前几年从族中旁支接来的一个庶女。
虽说出身不怎么好,但模样倒是端正。身量匀称腰细如柳,见了人笑的羞赧,倒是个乖巧听话的小娘子。
她带回侯府细细教养着,本是想着这两年便指给子秦做通房的。只不过一直按着没有说罢了。
谢婉倒好,上来就相中了筠溪。
素纨忙绕到夫人身前,倒了杯茶:“夫人莫气。奴婢自是当即就回绝了四夫人。”
“筠溪姑娘比起四娘子都不差半分,夫人亲自教养的,怎得能便宜了她们?”
积玉院,谢婉同几人一起,将沈清离世前后那几年府中下人的去留仔细对了对。
王公之家,府中奴婢数量虽多,但却不常变动。熟悉府中事务的旧仆是走不得的,粗使奴仆又多是家贫之人,轻易不会离府。
几人对了一上午,找到了一个名叫柳菱的浣衣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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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菓也只是说,那绣娘仿佛是叫柳菱。”晏思月跟在晏筝身旁,有些惴惴不安。
元夜,府中家宴照旧没来请晏筝。晏思月托词担忧晏筝一人孤单,同大夫人拜过安便离了场。
沈慈近日心情颇为不错,听说晏思月是来照顾病入膏肓的晏筝也未留人,只虚虚惋惜了几句。
那日她们在一众仆妇婢女中只查到这一个可疑之人。
其余离府奴仆多是犯了错,经由素纨罚出。只有这一人,本是府中的掌灯婢女,名册所记为请辞出府。
那夜在枕流阁地下挖到一枚绿玉,晏思月见晏筝在意,本是为了给她个念想,才絮絮叨叨说了这玉定是不寻常之物。
谁知晏筝竟真如此上心,还求了谢婉去查府中奴仆名册。
“或许不是府中的那个柳菱。”晏思月低声道。
晏筝同晏思月还是从枕流阁旁出府,街上比上次热闹的多,只是时值黄昏,又有风吹,还是有些冷。
“不妨事,只当是出来玩一遭。”
其实那柳菱也未必是知晓了什么,只是晏思月的话一直盘桓在心间,让晏筝日夜不安。
掌灯婢。晏筝暗自思付。或许真是夜半瞧见了什么骇人之事才自请出府呢?
她被送去庄子时,娘亲明明身体十分康健,怎会不过几日便得了大病暴毙而亡?
这玉……难道是娘亲已然预料到了终有一天会有人来寻此物,才将它埋的如此之深?
那枚方玉被晏思月紧紧系在了她的手腕上,晏筝知晓心中种种多半是自己忧思过甚,可又实在难以放下。
晏思月点点头:“今日恰是上元夜,京城最热闹的时候。咱们去丰义坊,一路上定能瞧见许多新鲜玩意儿。”
街上的人远比晏筝想象中要多,她与晏思月手牵的紧紧的,嬉闹的孩童从身边跑过,险些将她二人冲散。
杨济虽又给她重新开了调理的方子,但到底是才调养了不过半月。晏思月也忧心她眼睛不方便又身子弱,走走停停。
“筝儿。”晏思月牵着晏筝挤到路旁,把晏筝按在了一条长凳上,“那儿有个卖栗子的小摊,我去买来些可好?”
人声嘈杂,时不时有人擦着肩膀走过,晏筝心中害怕,攥紧了晏思月的手摇摇头。
晏思月一心看着那个推着车艰难穿行的小贩,没注意到晏筝的小动作:“坐在这儿不要动,我马上回来找你。”
那小贩在路的另一边,牵着晏筝绕过去,人家怕是早就要走了。
“思月......”晏筝坐立难安,紧紧攥着晏思月的手,可她却拍了拍她的手背,轻易将指尖抽了出去。
“思月!”晏筝大喊了一声,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晏思月早已跑到了人群中,听见晏筝喊她,扭头大声安抚:“筝儿不要走动,我马上回来!”
晏筝手伸出去一半,撞到了来来回回的行人,又忙垂了下来。摸索着,晏筝小心翼翼坐在了那条长凳上。
“娘子。”小贩见她又坐下,笑呵呵走了过来,“娘子要吃些什么?”
晏筝一愣,心下又怕了几分,踌躇着开口:“多谢郎君,我在此处等我家妹妹,不知是否可行?”
小贩闻言倒是没露出什么不耐烦之色,依旧乐呵呵的:“自是可以,只是今日街上人多,生意正是红火。娘子不若点一盏甜茶来?”
她手中一枚铜板都没有,便是想要照顾这小贩的生意也是有心无力。
晏筝略略思索了几瞬,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多谢小哥,我在旁边等着便好。”
这下小贩倒是愣了愣。
一盏甜茶不过两个铜板,这娘子看起来细皮嫩肉,虽说不是什么穿金戴银之人,但也不像是两枚铜板都拿不出的样子。
可晏筝已然站起,慢慢走到了十步开外,小贩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又擦了擦桌。
“娘子借过。”
晏筝不知自己立在了哪里,被一女子轻轻扶了下,往后撤了半步。
“娘子当心!”一郎君朝她微微躬身,又呵斥了几句身边的孩童:“莫要跑的如此之快,撞着了旁人!”
晏筝想说不妨事,可那声音转瞬即逝,她开口之时,早已不知对方去向了何方。
街上的人来来回回,将晏筝一点点带离了那茶肆的位置。她只觉得每次不过挪了一小步,可几番下来,竟已沿着大街走了不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