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了一路的心弦再次扬起音乐。
许知宁外婆家住的是一件带院子的二层楼,属于很多年前的自建房,邻近芒市最有名的雁湖,纯白色的矮墙上爬满绿植,院子里三角梅开的正好,紫红色的花散了一地,二楼阳台垂下的蓝染布幔被风轻轻撩起,露出一角藤桌和摊开的书,一阵风吹过,哗啦啦吹动书页。
在外婆上年纪之前一直靠着自己开的民宿维持家用,也就是这今年身体逐渐不好了,被许知宁半哄着半威胁着才把这家民宿关了。
这偌大的房子,只剩老太太一个人住。
“外婆,任然,你还记得么?”
许知宁悠闲地在院子中的藤椅上,慢悠悠的晃着,指尖捏着瓷白的茶杯,抿了一小口家里的花茶,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散开来,许知宁满意眯起眼睛,点点头,还是熟悉的味道。
“记得。”外婆剥开一个柑橘,递到任然,又分了一半给许知宁,“那时候你们两个大半夜突然跑来,吓了我一跳,当时他还在这儿给我洗了两天被子呢。”
许知宁想到当初任然把外婆的厨房炸了,被外婆都扫帚追着满院子跑,被迫在院子里洗了一院子的床单,噗嗤一声笑出来。
“外婆记性真好。”任然笑的灿烂,结果橘子,扬手扔了一瓣橘子进嘴里“外婆还是那么能干,这院子打理的和以前一样,真干净啊。”
两人就这样自然的交谈着,谈着芒市的天气,聊着路边的花草,聊着苏市的生活。
许知宁看着任然和外婆交谈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他像条小狗,在得意洋洋的摇着尾巴,张着嘴等着主人的夸奖和投喂。
果然,外婆又给他递了一个鲜花饼,他笑的像个傻子一样,许知宁也不由自主的弯着嘴角。
“外婆,我好想你啊。”许知宁攀着外婆的胳膊蹭了蹭,撒娇道。
一只温暖手放在她的头顶,粗粝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昭昭,你怎么还长不大啊。”
“长大有什么好的,一点都不好。”许知宁笑了笑,躺在外婆的胳膊上,一口接着一口吃着外婆投递来的水果。
外婆的身上有好闻的面包香,特别安心。
任然看着许知宁撒娇的样子,突然间就有些难过。
这样的许知宁真不一样,任然时常会忘记,她也才二十三岁,比自己还小两岁,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就不该活得那么压抑规矩,她就应该生气了发脾气,难过了哭鼻子,高兴了手舞足蹈,活得肆意一些。
可惜,许知宁没有这些面。
从任然认识她起,就没有展露出过这些情绪,七年前的她多是倔强、迷茫无措的,这次回国后再次遇到许知宁,她彻底没了情绪。
“昭昭,这次回来要待多少天啊?”外婆拉过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擦着她的手背。
“先待一周吧,后面再说。”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要待这么久?”
许知宁抬起头,对上外婆担忧的眼神,撇着嘴不开心,“干嘛,是不欢迎我么?”
“小脑瓜想什么呢?”外婆敲了敲她的脑瓜子“你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这么久了,和你妈吵架了是么?”
许知宁噌的坐直了身子,脸色沉了下来,“外婆,我饿了,想吃炒南瓜尖,苏市都吃不到。”
外婆看了一眼任然,把到嘴的话憋了回去,摇摇头,起身走向厨房。
任然看着外婆走远,搬着藤椅凑过来“你和你妈吵架了?”
“任然,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八卦呢?”许知宁闭上眼睛,重新躺回藤椅上。
阳光在眼底洒下一片温暖的红色。
“哎,许知宁,我发现了,你现在对我越来越不客气了啊,我再怎么也比你大两岁,你要对我尊重一点。”
许知宁轻笑一声“在我这里,你这样的待遇比较难得。”
“切,这么说,我还得因为你对我不客气感谢你喽。”任然气鼓鼓的也躺下。
芒城的初夏比起苏市清爽舒适,风掠过湖边裹挟了水汽拂过院子,带来湖边花草的香气。
“不用客气。”
“不过,许知宁,你外婆为什么叫你昭昭啊?”任然一噎,继续问道。
许知宁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花架出神。
就在任然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许知宁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声音传来。
“十三岁之前,我一直叫许昭宁,我没资格从知字辈,昭字听起来像知字,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这些年,即使我名字改了,外婆和妈妈还是叫我昭昭。”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陈述一件别人平淡的事情一样,没有任何的起伏,但任然的心依旧被揪的生疼。
“所以,你喜欢昭昭这个名字么?”
许知宁转过头,眼神清冷,阳光透过头顶的花架洒下碎掉的光斑,在阳光的描摹下,她漂亮的像是冬日暖阳下融掉的雪水。
“我喜欢,我喜欢关于我十三岁之前的一切。”
“昭昭,吃饭了……”
屋里传出外婆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