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以莴埋头扒饭，心里直咋舌。

能在娱乐圈混出名堂的，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当着别人的面就能调情，这心理素质，她自问再修炼十年也够呛能追上。

路司祈那边有了动静。手机往旁边一撂，扯着唇角笑出了声。

Judy大概以为他松了态度，不动声色地又蹭近两寸，肩头几乎要贴上他搭在沙发背上的小臂。这沙发窄，他坐在最边，膝盖顶着扶手，退无可退。

他收回自己手臂，视线漫无目的地一落，正好跟地毯上偷瞄的谈以莴碰了个正着。

她正借着喝水的功夫往这边偷瞄。嘴唇贴着杯沿，睫毛压得低，眼底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她倒是自在得很，盘腿坐着，连鞋都蹬掉了，两只脚踝交叠搁在软垫上，浑身上下写满了“与我无瓜”四个字。

路司祈盯了她两三秒，那眼神似笑非笑，忽然开口：“周彤刚给你发消息了，赶紧回一下。”

谈以莴一愣，低头解锁手机翻了翻。界面干干净净，周彤的头像安静如鸡。倒是底下那个加了快半个月，连个招呼都没打过的ID，破天荒地冒了个红点。

【想个办法让她走。】

她盯着那行字觉得莫名其妙。他被人缠上了，凭什么要她来唱这个黑脸？她是不瞎，当然看得出Judy对路司祈有意思，可那又怎样？人姐姐嘴上占点便宜罢了，连他一片衣角都没真碰着，他倒好，先扮上被调戏的良家妇男了。

她嘴里还嚼着人家送来的虾仁，实在不好意思当场翻脸撵人。再说这种戏码难得一见，不看完太亏了。

谈以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没有啊，彤姐没找我。你是不是记错了？”说完又抿了口水，摆明了不接茬不帮忙，甚至换了个更舒坦的姿势预备继续看戏。

Judy被那句打断后，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忽然笑了一声：“你们俩……什么关系？”

“不熟。”

谈以莴抢了先。话刚出口还挂着笑，偏头对上路司祈那张脸后，笑容逐渐僵在了嘴角。

路司祈抱着胳膊，唇角下撇，眉眼耷拉着，眼底盛满了幽怨和一丝被刺伤后的错愕，那模样活像她刚往他心口捅了一刀。她心头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就听见他开了口。

“离我远点。”他往扶手那边倾了倾身子，侧过头，面无表情：“你身上香水味太冲了，呛得我头疼。”

Judy的笑容僵了一瞬。

“还有，”他目光淡淡掠过女人的耳饰，扯了下嘴角，“手头宽裕的话先把这些仿品换掉吧，假到我都替你尴尬。”

谈以莴大跌眼镜。她真没料到他这么直白，把人脸面直接往地上摔。她甚至合理怀疑，他先前让自己开口劝人走，只是不想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她下意识往女人耳垂上扫了一眼，还没辨出是什么牌子，路司祈忽然话锋一转，把她也扯了进来。

“还有你。”他侧过头，目光一转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了几分奚落，“为了几口吃的让你男朋友出卖色相，你还有没有心？”

谈以莴大脑空白了好几秒。

电影配乐尖锐得像一把电钻，但客厅里没人听得见那些动静。谈以莴回过神来，总算明白他就是嫌她不帮忙，故意拉她下水。果然没轮到自己就不着急，她一改之前的看戏姿态，筷子一扔猛地坐直：“你乱讲什么？”

他还是一副被辜负了的模样。

Judy的表情也空白了片刻。她没想到看着年纪不大的男孩眼神这么毒——那副耳环是高仿不假，但工艺做得极精，她之前戴着去专柜都没被认出来。能一眼辨出真假的，要么是行家，要么是从小在这些东西堆里长大的。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她能随便拿捏的人。

但她很快收拾好了表情。笑了一下，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放在茶几上，推到路司祈面前，语气仍得体周全：“弟弟你太敏感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条件不错，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做演员而已。”

“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了。”

她站起来，拎起包，高跟鞋踩出从容的节奏，噔噔噔地走了。临出门时忽然停住，回头朝谈以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说不上什么意思，不算敌意，但绝不算善意，带着一种上下打量后略带玩味的了然。

“你们倒是够般配的。”

谈以莴“啊？”了一声，表情从错愕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被冒犯到的无语：“我真不——”

没人听她解释，门自动合上，咔哒一声。

客厅里重新只剩下恐怖片的音效和窗外绵密的雨声，女主角还在走廊上没命地跑。

安静了两秒。

谈以莴喝了口水，杯子往茶几上一搁，转过头瞪他。路司祈却已经重新靠回了沙发里，姿态松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连眼皮都没抬。他甚至还没从刚才那出戏里出来，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

“OK，那我们分手吧。”

然后挑衅似的弯了一下嘴角。

谈以莴盯着他那个笑，忽然觉得牙根发痒。她从地毯上撑着站起来，单腿跪上皮质沙发，膝盖陷进柔软的皮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