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姚每次回芜城,总能睡得很好。
床软软的,被子软软的,枕头软软的,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丁姚一躺床上,就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待醒来时,浅色窗帘还拉着,但日光落得满屋子都是。
昨晚,丁姚很早就睡了,一觉睡到九点多。
睡得太久,腰泛酸,丁姚伸了个懒腰,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小房间虽然暖和,空气却干燥。盖着被子闷一整夜,丁姚渴得厉害,一心只想找水喝。
她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丁姚一口气喝了半杯,走到客厅,才惊觉沙发上坐着个男人。
她霎时间瞪圆了眼睛。
柏易眉眼周正,似乎在笑,“睡傻了?”
丁姚的确睡傻了。十多个小时的长觉,让她反应都慢半拍。
男人轻拍了拍身侧的沙发,示意她过来坐。
丁姚乖乖坐下。
屋子里静得出奇,她四下望了眼,整个屋子,除了她和柏易,似乎再没有别人。
丁姚暗自纳闷,奇怪,都这个点了,怎么没看到姨妈?
难道,她在睡觉吗?
可是方才,丁姚分明看到厨房里留的早饭。
柏易像是会读心术似的,告诉她,“丁阿姨出去买菜了,我今早在楼下碰到她的。”
丁姚轻轻嗯了声,耳根也泛红,小声问道,“你、你来这么早?”
柏易不置可否。
事实上他七点就醒了。冬天,外边要亮不亮的。这个点不用猜也知道,丁姚还在睡觉。
柏易就打算在楼下逛一圈,等到八点再上楼。
终于,逛了好几圈,柏易撞见了挽着篮子准备买菜的丁秋兰。
柏易主动跟她打了声招呼。
丁秋兰笑吟吟的,她也不跟他客套,直接把钥匙往人手里一塞。
“小易,外面多冷啊,快上去吧。姚姚昨晚很早就睡了,你进屋直接把她喊醒就行。还有啊,锅里留了饭,你上去吃一点。”
柏易来之前,其实吃了早饭。
老父亲柏梁生煮了青菜年糕汤,一人一碗,没有炒菜,桌上只配有一小碟萝卜干。
柏易尝了口汤,很咸,很难吃。
这么多年,老父亲的厨艺,依旧没变。
柏易高中时,正是那种半大小子吃垮老子的年纪,他却宁可在外面买包子吃,也不想吃家里的饭。
柏梁生是个过得挺糙的大男人。
孩子不吃饭,他没多想,也没改进自己的厨艺,只是觉得柏易胃口不好,太挑食了。
日子本该这么平淡地过下去。
直到有天晚上,柏易饿得受不了,他钻进厨房炒了俩鸡蛋。
然后,十几岁的少年顿悟一个道理:似乎,他可以自己做饭。
柏易就这么觉醒了饭灵根。
然而,少时吃过的苦,并非没有意义。至少,柏易发现,丁姚似乎挺爱吃他做的饭。
这就够了。
一整个早上,柏易就坐在那里,无聊得喝茶。
直到丁姚醒来。
待丁姚吃完饭,丁秋兰也回来了,她就和柏易去逛人民公园。
彼时,天气很好,艳阳高照的。走之前,丁姚把窗户打开通风。
冬日,公园里香樟树依旧深绿,黄腊梅零散开着,隔大老远,都能闻到一股甜香。
草坪上有人在放风筝。
丁姚和柏易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低声闲聊。
突然,一只长长的风筝,在空中断了线,直直朝丁姚这边落下。
还没等丁姚反应过来,是柏易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风筝。
不远处,一个小男孩急急跑过来,想要回自己的风筝。
但男人神情冷漠,这让小男孩有点怕。他只好怯生生地看向丁姚,“姐姐!”
小男孩三四岁的年纪,生得冰雪可爱,眼睛圆溜溜,就像黑葡萄。
他似乎很害怕柏易,这让丁姚有点想笑。她拿过柏易手里的风筝,温和地说,“是你的风筝吗?小朋友?”
小男孩重重点了点头。“对不起,姐姐,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丁姚把风筝还给他,柔声道,“没关系,小朋友,下次放风筝要多注意周围哦。”
小男孩又是乖乖点头。
那么小的孩子,在阳光下奔跑,在草坪上放风筝,笑声稚嫩而快乐。
丁姚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觉得,自己和柏易的孩子,以后也会这么可爱。
下午五六点,两人回到家中。
方才,丁秋兰碰到熟人,聊了好一阵,晚饭还没有做。
丁姚想去帮忙,却被丁秋兰笑着往外推。“这里不用你忙活,去多和小易说说话。”
丁姚拗不过姨妈,便喜滋滋地照做。
其实,回来这么久,除了逛公园,两人几乎没好好独处过。
她真的好想和柏易说悄悄话。
于是,丁姚拉着柏易的手,往自己小房间走。
第一次回门的时候,柏易进入这间闺房,丁姚浑身都不自在。
她脸红,耳朵红,心在跳,说话声音也小小的,就好像被柏易看到了最隐蔽的那一面。
如今,他坐在她的床上,用大手裹住她的小手,指腹细细摩挲着。虽然有些痒,丁姚却淡定极了。
晚上的风有点凉,丁姚不敢吹风,想去关窗户。
可白天开的窗户,晚上就跟施了咒似的,任凭丁姚怎么使劲儿,愣是关不上。
柏易试了试,发现确实推不动。他说,“窗户坏了吗?”
丁姚摇头,“不是,一直都这样。”
其实梧桐巷的房子都偏旧,从她被丁秋兰接回家,这个小房间的窗户就是这样,好开不好关。
白天丁姚走得急,许是推得狠了,才导致这样。她现在很头疼,要是真关不上,夜里下雨怎么办?
丁姚第一个想到了柏易的父亲柏梁生。
在她印象里,柏梁生手很巧,如果谁家坏了东西,都会找他帮忙。
柏梁生人也厚道,凡是小毛病都不收费,纯粹当做事帮忙。因为这个,他没少被何水芳占便宜。
丁姚蹙眉,“应该是滑轨卡死了,这种,要找柏叔叔吧?”
柏易却说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