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宁反应极快,她立马对侍女追问道:“这位姐姐有何事禀告?”
那侍女先是抹泪,而后眼红得跟兔子似的:“二夫人杀了我的娘!她……她……”她欲哭无泪,说话断断续续,而后又拉住岁宁的衣角,“岁宁姑娘方才说的没错,木梁腐蚀断裂便是二夫人吩咐我娘亲泼的油,后来二夫人还怪娘行事太慢,待大夫人死后,娘亲便不见了。”
顾以南原本沉默神色瞬间愣神片刻,她微微抬头打量侍女两眼,哼笑出声:“不过一个奴婢,还敢攀扯亲戚诬陷夫人!你好大的胆子?”
闻人泠捂嘴笑了声,揶揄道:“你如今凶手罪名已落实,这样百般阻拦别人说出实情,难不成还有其他见不得人的事情没如实告知?”
顾以南咽了口唾沫,手不自然地攥紧衣角,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任由侍女继续说。
只听她道:“二夫人自然是认不得我,因为奴婢不过是无颜小姐院中洒扫的下人,可前些年奴婢的娘,可是二夫人最亲近的侍女。”
顾以南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瞬,脱口而出:“明娘?你是明娘的女儿!?”
那侍女颔首紧盯她,听到那熟悉已久的名字,瞬间泪如雨下:“你还记得她?那时候娘来山庄不过谋一份差事,她生下奴婢本就不易,还得将我藏在山庄外,以防你们找到奴婢,奴婢那时候也想进山庄,可是二夫人知道吗?”
她抹了把泪,微微哽咽:“娘说山庄内人心可畏,让我不要妄想进山庄,那时候奴婢天真懵懂,尚未开智,并不知她口中所说意思。后来有天夜里,娘忽然半夜回家,满身狼狈,精神恍惚,嘴里喃喃重复几个字,她说得模糊不清,奴婢听不清,最后娘亲告知奴婢,说她撞破什么秘密,还说二夫人叫她泼油,叫人发现,现在活不成了。娘最后塞了几两银子给奴婢,叫我躲好,过了几日,便再也打听不到娘的消息,如同人间蒸发。”
侍女眼眶通红,质问顾以南:“二夫人不必撇清自己,方才听岁宁姑娘说断桥那事,奴婢便下定决心要撕掉您的嘴脸,您说岁宁姑娘污蔑您,那我的证据呢?”
顾以南叹了口气,浑身无力似的瘫坐在地:“空口无凭。”
“空口无凭?”那侍女突然狂笑不止,“狡辩!二夫人您看看奴婢,像不像您口中所说的明娘?”
顾以南抬眸细看,脸上血色瞬间被吸空,无比苍白,她像是看到什么令人心悸之人,畏惧地往后退缩几步。
侍女见她动作,对岁宁笑道:“岁宁姑娘!她就是杀害我娘亲的凶手,求您把她打入大牢吧!她不得好死!”
岁宁上前一步,沉声道:“二夫人,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顾以南挣扎许久,终于败下阵来,她用手撑起身子,身形恍惚,勾唇轻笑:“白眼狼,一群白眼狼!”
她生无可恋地道:“不错,是我,又怎样?”
沈言开口道:“二夫人本就享受山庄内细心侍奉,又为何做出此等杀人夺财之事?”
“杀人?”顾以南可笑地摇头,“沈公子以为我想做这些事?”
她道:“当初我进金宝山庄,求的也是当奴婢。我勤勤恳恳为奴为婢,只为贴点钱救治在山庄外的心上人,可大夫人她慧眼如炬,看出来了我的难处,说是给我多些银子,叫我做多些事,可你们知道,她给我找了个什么活计吗?”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面上满是不解与迷茫。
顾以南嗤笑道:“去给令狐鸣俞暖床!”
话音尚落,在场众人纷纷侧目交谈,眼神时不时往她身上瞟,顾以南却习惯似的,毫不在意道:“她是山庄大夫人,吩咐的事我可以做,可山庄那么多人,为何偏偏是我!?神医,”她转身紧紧盯着岁宁,眸中似火,“她这不是在羞辱我,又是什么?待事成之后,大夫人还用一种看不起人的眼神看我,她凭什么用这种眼神,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想晚上把她的眼睛剜了,她凭什么,她为什么!?”
岁宁叹了口气道:“可你杀了大夫人,又为何要牵扯无辜人入局?”
顾以南闻言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反复咀嚼“无辜”二字,扯出抹笑道:“他们有什么无辜的?我心上人身上本就有心病,大夫人又让那些贱婢在他面前无意说我与令狐鸣俞苟且之事,最后,他心病突发离去,他们的命是命,他的命便不是命了?”
话音尚落,方才那名侍女开口道:“不是的,娘说过,当初大夫人见您可怜,便让你去服侍九夫人,说您身份较为特殊,让安排的活轻松些,发月俸时也多贴些银子,最后这话为何这般传进您耳朵内,我们也是不知。”
“你胡说!”顾以南情绪激动,“那你娘又为何在他面前说那些气他,害得我跟他阴阳两隔——”
那侍女面色苍白,尴尬地垂下头道:“娘亲说您,外边有人还不知检点,便……便想同那位公子说让他离您远点……她原本以为大夫人给了您那些好处,却还要攀扯上老爷,以为您心思不正,便——”
话到此处,顾以南忽觉此事甚为可笑,没再吭声。
而岁宁却在她说完话的瞬间,极其敏感地往侍从群中看去,只见几名年龄与顾以南相仿的妇人均是身子发颤,频频磕头。
岁宁提了一嘴:“几位也是想说些什么?”